领养手续全部办妥是十一月初。
最后的文件是在民政局签的——一份《收养登记申请书》，一份《收养协议》，还有一张红底的照片。照片上是林晚、霍景珩和小七三个人并排坐着，小七坐在中间，被两个人夹着。她没有笑，但也没有缩——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风已经凉了，但太阳晒在身上是暖的。小七穿着林晚给她新买的鹅黄色棉外套，背着那个旧的蓝色双肩包——里面的东西换过了，旧衣服换成了新的，但两颗大白兔奶糖还在。
回到家是下午三点多。
林晚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去厨房烧了壶水。霍景珩去木工棚了——他最近在做一个新东西，不让她看，说是秘密。
小七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她来了快两周了，还是这样——每到一个新的时间节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站在原地等指令。
"小七，过来。"林晚从厨房探出头。
小七走过去。林晚牵着她的手走到院子里，在桂花树底下那把摇椅上坐下来——霍景珩做的摇椅。她把小七抱到腿上，让她面对着自己。
桂花已经开到尾声了，枝头上还剩稀稀拉拉几簇，风吹过来的时候偶尔落几朵，黄色的小米粒飘下来，落在小七的头发上。
"小七。"林晚叫她。
小七看着她。
"今天手续办完了。从今天起——你是我们家的人了。"
小七眨了一下眼睛。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抓着林晚的风衣领口，攥得紧了一点。
"有件事我想问你。"林晚低头看着她，"你想不想换一个名字？"
小七歪了一下头。
"小七这个名字——是福利院给你起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现在你有家了，你想不想有一个新名字？"
小七想了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划了两下——这是她思考的时候的动作。想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晚。"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晚。"小七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你想叫晚？"
小七点了点头。
"为什么？"
小七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在组织语言——她说话还是不太利索，四岁的孩子该会的句子她说起来总是磕磕绊绊的。但她努力了。
"晚，是暖的。"
三个字。
林晚看着她。
小七又说了一遍，这次多挤了几个字出来："林晚——是暖的。所以——晚。"
她说得不完整。但林晚听懂了。
"晚"这个字，对福利院里那个独自坐在滑梯下面的小女孩来说，不是一个时间——不是天黑了、不是来不及了、不是太晚了。它是一个人。是一个每周周末都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不问她、不催她、只是坐着的那个人。
是把她从滑梯底下接走的那个人。
她想叫"晚"，因为"晚"是温暖的。
林晚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低头，下巴抵在小七柔软的头发上。小七的头发是刚洗过的，有洗发水淡淡的味道，蓬松的，蹭在她的下巴上痒痒的。
"好。"她说，声音有点闷，"那我叫你——小晚。"
小七——现在应该叫小晚了——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了林晚的怀里。小小的身体靠在林晚的胸口，蜷着，像一颗种子缩在土里面。她的两只手从林晚的风衣领口松开了，改为环住了她的腰——环不太住，她的胳膊太短了，只够搭到林晚的后腰。
摇椅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桂花树上又落了几朵花，有一朵正好落在小晚的肩膀上，黄色的，贴着她鹅黄色的棉外套，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