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秘密"的东西做了将近三周。
霍景珩每天吃完早饭就钻进木工棚,中午出来吃个饭又进去了,有时候干到天黑还不出来。林晚问他做什么,他说"等着看"。小晚有两次跑到木工棚门口探头,被他挡了回去——"别进来。有钉子,扎脚。"
小晚就站在门口等。她也不催,就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霍景珩从木工棚里出来了。他手上沾着木屑,袖子撸到肘弯,额头上有一道汗。他走到院子里桂花树底下,仰头看了看那根最粗的枝丫——从主干分出来的,横向伸展的,离地大概两米高。
"林晚,你过来帮个忙。"
林晚从厨房出来。"弄完了?"
"差不多了。帮我扶一下梯子。"
他把木工棚里的东西搬出来——两块木板,已经打磨好了,表面光滑,没有毛刺。一块是长方形的坐板,两端各打了两个孔。另一块是窄长条,两端也打了孔。还有两根粗麻绳,白白的新绳子,他已经量好长度了,两头都打好结。
"秋千?"林晚看着那几样东西。
"嗯。给小晚的。"
他把梯子架在桂花树底下,爬上去,把两根绳子的一头绕过那根粗枝丫,打结固定。他系得很仔细——不是随便绕两圈,是用的是水手结,越受力越紧的那种。系完之后他用力拽了几下,纹丝不动。
"行。稳了。"他下来,把坐板穿好,调了高度。坐板离地面大概四十公分——小晚坐上去的话脚刚好能点着地。两根绳子之间的距离比成人的肩膀窄一些,适合小孩的宽度。
"小晚!"林晚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晚从客厅走出来。她穿着那件有小兔子的卫衣,手里还攥着一支彩色铅笔——大概又在画画。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了桂花树下面的那个东西。
两根白绳子从树枝上垂下来,底下一块木板。风一吹,绳子微微晃动,坐板跟着轻轻摆。
小晚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秋千,不动了。
她看了很久。眼睛在秋千上扫来扫去——看绳子、看木板、看绳子绑在树枝上的结扣。她的两只手捏在一起,捏得指节发白。
霍景珩蹲在秋千旁边,拍了拍坐板。"来,试试。"
小晚没动。
"不敢?"他问。
小晚点了一下头。
霍景珩没催她。他站起来,自己坐到了秋千上。秋千吱嘎响了一声,承住了他的重量。他用脚蹬了一下地,秋千晃了几下,不大,就前后荡了小半圈。
"你看,很稳的。"他说,"不会掉。"
他荡了两下,从秋千上下来。坐板晃了几秒,停了。
小晚又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了。
步子很慢,跟第一天进这个院子的时候一样——脚尖先碰地面,确认了,再移重心。走到秋千旁边她停住,抬头看了一眼霍景珩。他蹲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没伸手。
小晚自己坐了上去。
坐板比她的屁股宽,她的两条腿悬在两边,脚刚好碰到草尖。她的两只手抓住了绳子——攥得很紧,手指尖都泛白了。
霍景珩走到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不大。就是手掌抵在她后背上,往前送了一点点。秋千晃了一下,前后荡了不到半圈。
小晚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攥紧绳子,肩膀耸起来,缩着脖子。
秋千荡回来。霍景珩又推了一下。这回大了一点点。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大一点点。
到第六下的时候秋千荡起来的幅度已经有半圈了。小晚的身体从僵硬慢慢松了——肩膀放下来了,脖子不缩了。她的脚在最高点离开地面,风从脸上拂过去,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桂花树上的叶子被秋千带起来的风吹得沙沙响,几朵还没落尽的桂花飘下来,有一朵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她的嘴角动了。
不是笑——差一点。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很淡很淡的,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泛起的一个小涟漪。不仔细看会错过。
但霍景珩看到了。
他蹲在草地上,蹲在她身后,看着她荡。秋千的绳子在风里吱呀吱呀地响,坐板晃着,小晚的碎发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秋天。
秋千又荡回来了。小晚的脚尖在草地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没回头,但她的手松了一点——不是松开,是从死攥变成了虚握。绳子在她手心里磨出两道红印子,她没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