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顾不得虎口传来的阵阵震痛，反手从腰后的战术包里抽出那根六角合金撬棍，对准水泥浆还未完全覆盖的缝隙，狠命扎了进去。
咔吧。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撬棍前端顶住了什么硬物。
李长生咬着牙，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撬棍的一端，肌肉因为过度充血而微微颤抖。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一块生满铁锈、原本作为矿井盖的废弃钢板被生生撬起了一个斜角。
探照灯的光柱恰在此时扫过，映入眼帘的不是黑漆漆的泥土，而是一片刺眼的白。
层层叠叠、交错盘绕，那是在高压环境下被强行挤压成一团的累累白骨，它们在灰色的水泥浆里挣扎、沉浮，像是跨越了三十年光阴投来的无声控诉。
“卧槽，那是……”远处围观的村民里爆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都别看！李长生搞破坏！他在搞破坏！”梁队长的声音变了调，他手里攥着一根手电筒粗的电棍，带着几个拎着铁锹的壮汉，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扑。
周泰站在远处的阴影里，那张一直像石雕一样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李长生没理会身后的喧嚣，他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在那堆骸骨中锁定了一点。
在肋骨与脊椎骨交错的淤泥深处，一点暗红色的金属光泽正倔强地闪烁着。
他猛地伸手探进那粘稠的泥浆，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指尖用力一抠，一个圆形的、沾满黑红色锈斑的编号铁牌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
“别动！把东西放下！”梁队长已经冲到了五步开外，高举着铁锹，脸色狰狞得像头野兽。
李长生顺势一个翻滚，避开了那记沉重的劈砍。
他顺势站起身，在大雨和探照灯的交错中，把那枚铁牌高高举起，拇指用力抹去上面的泥垢。
“李世德！你看看这是什么！”李长生的吼声压过了挖掘机的轰鸣。
铁牌上，三个手工凿刻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李德财。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烂雨衣的老汉猛地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旱烟杆直接掉进了泥水里，声音颤抖得变了形：“德……德财？那不是村长的亲弟弟吗？三十年前不是说去南边打工失踪了吗？”
“他没去南边，他就在这儿。”李长生冷冷地看着那些脸色惨白的村民，“为了那点封口金，李世德不仅填了你们的祖坟，连自家亲骨肉也一并填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坑里。这水泥要是浇下去，他李德财就真的‘财色双收’，永世不得超生了！”
“放屁！你别听他妖言惑众！”梁队长恼羞成怒，这回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一挥手，几个帮凶呈扇形围了上来。
梁队长仗着体格健硕，一个虎扑冲向李长生，手里那根电棍冒着蓝莹莹的火花。
李长生眼神一凛，身体微微侧滑，在对方拳头带起的劲风扫过鬓角的瞬间，他精准地拿捏住了梁队长的手腕。
这动作他当年在刑警队练过上万次，利用对方惯性带来的卸力，顺势往回一扯，肩膀狠狠一顶。
“下去吧你！”
梁队长庞大的身躯像个麻袋一样，直接栽进了还没干透的泥泞矿坑边沿。
就在梁队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李长生眼疾手快地拽住了矿井口上方悬挂的一组锈迹斑斑的滑轮组。
他顺手捞起地上一捆用来捆扎钢筋的尼龙绳，反向一绕，绳索在滑轮的尖啸声中崩得笔直，另一头死死勒住了梁队长的右手腕，将他整个人锁死在了一根预埋的钢筋桩上。
“周总！救命！周总！”梁队长在泥坑里绝望地嚎叫。
周泰终于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那是一个工业级的遥控器，上面只有红绿两个按钮。
他的手指正悬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方，神情阴冷得没有半点人气。
“李长生，你确实很有本事，但也到此为止了。”周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矿区，“既然你们想看证据，那就跟证据一起碎成渣吧。”
那是预埋在矿口的自毁雷管，只要按下去，整个塌陷区会在三秒内彻底崩塌。
李长生的视网膜里倒映着周泰逐渐下压的手指，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在“照相机记忆”的感官中无限拉长。
他没有冲锋，而是深吸一口气，腰胯合一，右手猛地一甩。
那枚带着李德财名字的铁牌，像一道暗红色的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
“啪！”
金属撞击骨骼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铁牌精准地削在了周泰的手腕上，周泰吃痛，手指下意识地一松，那黑色遥控器在空中打了个旋，直接跌入了矿口那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之中。
几乎在同一秒，凄厉的警笛声穿透了层层雨幕，从崎岖的山路上呼啸而至。
蓝红交替的灯光在密林边缘闪烁，像极了迟来的审判。
周泰看着掉落的遥控器，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红蓝光影，没有半分迟疑，他深深看了李长生一眼，转身便扎进了身后漆黑如墨的密林之中，动作快得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林中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