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瘫坐在泥地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梁队长此时却换了副嘴脸，他顾不得手腕上的剧痛，对着冲上来的警察和渐渐围拢的村民大声哀嚎起来：“警官！误会！全是误会！我们这是在抢修，为了施工安全！李长生他疯了，他这是破坏生产安全罪啊！”
梁队长根本没指望那套“安全生产”的说辞能糊弄住谁，他喊那一嗓子，纯粹是为了给自己壮胆，顺便掩盖那个更疯狂的举动。
趁着众人被警笛声吸引了注意力的当口，这胖子竟然展现出了与体型不符的敏捷，连滚带爬地窜上了停在十米开外的另一台备用挖掘机。
那是台老式的黄工重机，没装远程锁死系统，只要有点火钥匙就能动。
“轰——！”
柴油引擎的咆哮声压过了雨声，黑烟喷涌而出。
梁队长双眼通红，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操纵杆猛地一拉，那巨大的铲斗并非是为了救人，而是高高扬起，对准了那刚被撬开、露出累累白骨的坑位，准备来个毁尸灭迹的“深埋”。
这要是砸下去，不管是骨头还是证据，都得变成渣。
李长生没喊，喊也没用。他在梁队长爬上履带的同时就已经动了。
雨天湿滑的金属表面像涂了油，但他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一样贴着驾驶室外侧的防滚架窜了上去。
透过满是泥浆的玻璃，他能看见梁队长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铲斗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李长生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强力钕磁铁——这是他平时用来从狭缝里吸证物的家伙事。
他看准了液压大臂根部的传感器位置，那是控制液压油流量的核心阀组感应区。
“给老子停下！”
“啪”的一声脆响，磁铁死死吸附在感应器外壳上。
强磁场瞬间干扰了霍尔元件的信号反馈，车载电脑误判液压系统压力过载，自动保护程序被强制激活。
那挥舞到半空中的机械臂像是被人点了穴，猛地一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后彻底锁死在半空，任凭梁队长把操纵杆推断了也纹丝不动。
机器虽然停了，但人心还没定。
李长生翻身跳下履带，那枚生锈的铁牌还在他手里攥着。
他大步走到那个还愣在原地的村民面前——李大壮，李德财的亲侄子。
“看清楚了。”李长生把铁牌塞进那双粗糙的大手里，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雨夜里像炸雷，“除了你叔，这里面埋的，可能还有当初那一批莫名其妙‘去南方发财’的老少爷们。你要是还认这个叔，就别让那铲子落下来。”
李大壮哆哆嗦嗦地摸着那铁牌上凿刻的字迹，指腹在“德财”两个字上停住了。
那上面的豁口他认识，那是叔叔当年在矿上干活时，为了省钱自己用钉子一点点敲上去的记号。
“叔……真的是俺叔……”
七尺高的汉子，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呜咽。
下一秒，李大壮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没了之前的怯懦，只剩下红通通的血丝。
他也没说话，转身就冲到了挖掘机的履带前，张开双臂，像个木桩子一样钉在那儿。
“梁胖子！你今天要敢动这土一铲子，就先把他娘的俺铲死！”
有了带头的，原本那些摇摆不定的村民像是被抽了一鞭子。
那是他们的亲族，是他们的血脉。
十几个人哗啦啦地围了上来，手里攥着锄头、铁锹，甚至是石头，在那个阴森的白骨坑周围筑起了一道沉默的人墙。
梁队长看着下面这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冷汗顺着那层层叠叠的下巴往下淌。
他推开车门想跑，却发现李长生正倚在履带边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香烟，眼神比这雨夜还冷。
“证据还没找全呢，急着走？”李长生努了努嘴。
坑底，苏婉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混乱而停手。
她把那根像蛇一样的工业内窥镜探进了骸骨堆叠的缝隙深处，冷光LED照亮了被水泥封存的黑暗角落。
“李长生，看这个。”苏婉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传过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六点钟方向，水泥层下面有一只高筒橡胶靴。靴底没烂，上面的模具印章是‘封门矿务局’，批次号是92年的。”
92年。
矿难发生在90年。
如果是事故掩埋，怎么可能出现两年后生产的劳保鞋？
这意味着，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在矿难发生两年后，还有人在这下面进行过有组织的施工清理——或者说，是在加固这个巨大的坟墓。
梁队长显然也听到了苏婉的话，他知道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下来了。
穷途末路之下，这胖子恶向胆边生，竟从驾驶室里摸出一把大号的管钳，嚎叫着从履带上跳下来，直扑李长生，那是冲着要把他脑袋开瓢去的。
“把那铁牌给我！那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侧身避过那笨拙的一击，左手顺势扣住梁队长持凶的手腕，身体下潜，一个标准的背负投动作卡在半途，却猛地变招，反关节一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