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冲下线之后，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瑶看着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7。那几个"路过"的人居然还挂着没走，弹幕零零散散地飘着：
"所以刚才到底是剧本还是真的？"
"主播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女的？提前对过词？"
"我觉得是演的吧，哪有人算命能算到具体地址的"
苏瑶心里慌得要死，手指头都在发抖，但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声音说："是不是剧本等那个女生回来你们就知道了。她要是没回来，你们随便骂。"
弹幕又飘了几条："说的好听""等就等""我倒要看看"
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是苏瑶这辈子最漫长的四十多分钟。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对着镜头硬撑着。讲了两个冷笑话没有一个好笑的。又把笔记本翻出来念了几段口诀，念得磕磕巴巴，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中间还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发现弹幕上有人打了一行字："主播你喝水都这么紧张的吗。"
她苦笑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屏幕上弹出了连麦申请。
申请人ID"小敏吖"。
苏瑶的心脏猛跳了一拍，赶紧点了接受。
画面接通的瞬间，小敏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她的妆全花了，眼线糊成两道黑印子，鼻头红通通的，但眼睛里的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不是绝望，是那种又激动又委屈的复杂表情。
"主播！"小敏一开口就哭了，声音又抖又哑，"谢谢你我找到他了。他真的在那边。你说的那个地址完全对。一模一样，18栋3单元，门口真的有一双粉色的拖鞋。"
弹幕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卧槽卧槽卧槽"
"不是剧本啊！！"
小敏抹着眼泪继续说："我到的时候他正窝在我闺蜜家客厅的沙发上。他欠了八万块钱高利贷。躲了三天不敢告诉我，怕我跟着受牵连。我闺蜜也不知道，还以为他就是来借住几天的。"
小敏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下来了："我们已经说好了，明天一起去找我爸妈商量。不管怎样先想办法把钱还上……"
苏瑶愣愣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来的那些话那些她至今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冒出来的话真的帮到了人。
小敏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镜头："主播你是真大师我给你刷礼物。"
话音刚落，屏幕上轰地炸开了一个特效一个金光闪闪的火箭拖着尾焰从画面底部冲上来，"嗖"的一声窜过整个屏幕。
在星耀直播，一个火箭等于五百块。
苏瑶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她本来想说"不用不用，这太贵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谢谢老板。"
她自己都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么两个字，说完之后脸"腾"地就红了。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谢谢老板笑死我了"
"主播你这个反应也太真实了"
"主播能给我也算算吗求求了"
"已关注已关注"
"这他妈是真大师不是剧本！！"
在线人数从三十多跳到了一百多，又从一百多蹿到了三百多。弹幕刷得飞快，苏瑶眼睛都跟不上。礼物也开始零零散散地飘有送花的有送气球的，金额不大，但一直在跳。
她又连了两个麦。一个问感情的苏瑶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几秒，脑子里又冒出来那种"知道"的感觉，她说"你对象没劈腿，就是工作太忙了"，对方说"对对对我男朋友最近在加班"。另一个问财运的苏瑶说"你最近别投资，特别是别投朋友介绍的"，对方当场愣住了，说"你怎么知道有人找我合伙开店"。
每次说准了，弹幕就刷一波"卧槽"。在线人数在第四十分钟的时候突破了五百。
苏瑶看着屏幕上翻滚的弹幕和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奶奶，您说得对。这真能吃饭。
那天晚上她播到十二点多才关掉直播。
关播之后她瘫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她打开后台看了一眼数据：直播时长两小时十七分，涨粉两千三百多，礼物收入五百一十二块三毛。
五百一十二块三毛。
比她在奶茶店打工一天的工资多了五倍。
她截了一张图，发给闺蜜林若雪。林若雪是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是苏瑶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若雪就回了三个感叹号，加一句：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本事？？？"
苏瑶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推演盘，发现盘面边缘原本掉漆的地方，有一小块木茬翘了起来。她伸手把它按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