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算算我昨天晚上在哪儿？"
寸头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劲儿。弹幕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开始刷：
"这人什么来头？"
"感觉来者不善啊"
"主播小心，这人像来踢馆的"
苏瑶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看了几秒。画面那头光线昏暗，像是在车里，副驾驶座靠背的缝线若隐若现。她什么都看不清连对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分辨不出来。
"你这是考我？"苏瑶问。
"算是吧。"男人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你说你能算命那你就先说说，我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说准了我才信你，说不准嘛那就别怪我在弹幕里说实话了。"
弹幕又炸了一波："这人好嚣张""主播别怕！""敢踢苏半仙的馆？"
苏瑶没理弹幕。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低下头看向桌上的推演盘。
右手食指轻轻搭在盘面上。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她心里有点慌万一这次不灵了呢？昨晚的几次连麦到底是运气还是真本事，她自己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个男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万一算砸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直播间口碑就全完了。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三秒。五秒。
盘面上那个吸过血的符号微微发烫了像昨天晚上一样，像体温的温度。然后那些光来了，不是肉眼看到的光，而是脑子里"亮"了一下。
碎片涌入。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几个词、几种感觉"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手里攥着一张纸""白色的""报告单""家属"……然后是一个更具体的词，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胃癌"。
还有一个情绪恐惧。不是病人的恐惧，是家属的恐惧。那种知道了结果却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苏瑶睁开眼睛。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开始刷"主播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不会了""完了完了要翻车了"。
她抬起头，看向镜头那头的寸头男人，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你今天从医院出来的。不是你自己看病是陪家里人去的。你手里拿着一张检查报告，上面的结果不太好。但你没敢告诉病人本人。"
她顿了一下，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胃癌。早期。"
画面那头沉默了。
弹幕瞬间停了。整个直播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刷礼物的特效都没了。
苏瑶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咚"地响。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那些碎片是真的涌进了脑子，但万一她拼错了呢？万一"胃癌"这个词是她自己脑补的呢？
三秒。五秒。十秒。
弹幕终于动了：
"？？？？？"
"什么情况"
"主播你别编啊"
十五秒。
屏幕那头，寸头男人的声音变了。不是嚣张了，不是看热闹了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发涩："我今天陪我老婆去拿的检查报告。胃癌。早期。我还没敢告诉她她以为就是普通胃病，拿个药就行了。"
弹幕"轰"地一下炸开了：
"卧槽卧槽卧槽"
"真的假的？？"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主播你是神仙吧？？？"
"不是剧本吧？这人看不像演员啊"
苏瑶看着屏幕那头的男人。他方才那种踢馆的气势全没了，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座椅上，眼眶隐约泛红。
她心里没有半分得意。反而觉得胸口堵得慌她随口算出来的东西，是一条人命。是一个男人攥在手里的恐惧。
她轻声说了一句："早期发现是好事。配合治疗，能好。你别太担心。"
男人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连麦断了。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在线人数从两百多飙升到八百多刚才那段连麦的录屏已经开始有人转发了。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我要连麦！"
"已关注！求连麦！"
"苏半仙是真的！"
礼物也跟着刷起来没有火箭，但小礼物一个接一个，屏幕上"花""气球""蛋糕"的特效闪个不停。苏瑶看了一眼后台的礼物收入，数字在不停跳动。
但她没有继续接连麦。
她对着镜头说："今天就到这儿吧谢谢大家。"然后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来之后，屋子里恢复了安静。苏瑶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一点发麻，像是攥了太久的笔突然松开的感觉，又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过了一遍。她攥了攥拳，又松开，发麻的感觉慢慢消退了。
这不是运气。运气不会让她的指尖发麻，不会让那些碎片那么清晰地涌进脑子里。
奶奶留给她的东西，是真的。
她拿起桌上的推演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光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拇指摩挲过盘面边缘时，感觉到了一道细微的凸起像是一个被磨损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刻痕，形状像是某种符号的一半，另一半大概在断掉的部分。
她正想仔细看看，手机响了是闺蜜林若雪发来的语音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