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梁队长的手腕脱臼，管钳落地。
李长生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把他整个人死死按在还发烫的挖掘机履带侧面。
就在这时，那台因为信号干扰而一直处于高压憋油状态的挖掘机终于撑不住了。
“崩——！”
驾驶室下方的一根老化液压管突然爆裂，滚烫的液压油像高压水枪一样滋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溅射在梁队长那条昂贵的化纤施工裤上。
“啊——！烫！烫死我了！”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那种皮肉被高温油液烫熟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梁队长疼得在那泥水里打滚，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别让它喷了！”梁队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泰……周泰往后山的野猪林去了！那边有个早就备好的索道，能直接滑到隔壁县的省道上！”
李长生没理会他的哀嚎，弯腰捡起从梁队长口袋里掉出来的对讲机。
那玩意儿正闪着红灯，里面传来周泰夹杂着电流声的沙哑嗓音，听着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老梁，别怪我不讲义气。水位已经到临界点，上面的闸我开了。你们还有五分钟，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李长生心头猛地一跳。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近地面。
刚才那股轻微的震动变了，原本只是细碎的水流声，现在变成了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一条愤怒的龙正在这大山的地底深处翻身。
他扭头看向那个深深的矿坑。
刚才还只是潮湿的坑底，此刻竟开始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浑浊的泥浆水，水位正肉眼可见地漫过那些森森白骨，速度快得惊人。
这水势不对劲。
李长生盯着脚下不断上涨的泥浆，那股混着铁锈和腐蚀木料的恶臭直冲脑门。
按照每分钟十厘米的速度，要不了半个钟头，这个坑就会变成一汪深潭，把所有的白骨和罪恶都洗得干干净净。
“这王八蛋不光是开了闸。”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在乱石嶙峋的山壁上飞快扫过。
水位上涨的频率太稳了，稳得像是有个无形的巨泵在往里灌。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村口蓄水池和这里的高低落差——是虹吸。
周泰那孙子利用了地势差，把整个蓄水池的压力全宣泄到了这几个矿道眼里。
“老哑巴，带路！去泵房！”
李长生低吼一声，顾不得泥浆糊了满身，动作麻利地扯下自己的雨衣，把刚才捡出来的那三具最有代表性的骸骨往怀里一揣，用绳子死死勒在背后。
骨头茬子隔着衬衫扎进肉里，生疼，但这时候这疼反倒让他清醒。
老哑巴干枯的手指点向半山腰，那里隐约有个被藤蔓遮住的红砖房。
李长生一把薅住瘫在地上的梁队长，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山上冲。
梁队长那两百斤的肉在这泥地里沉得要命，李长生肺里像是塞了一团火，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李……李哥，饶命，我真没想杀人……”梁队长在那儿哼唧，声音抖得不成调。
“闭嘴。”李长生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眼神冷冽。
靠近水泵房时，李长生猛地停住了脚。
雨幕里，泵房门口的黄土地上，有几处泥痕新得扎眼，边缘微微隆起，那是压发式震动雷管的痕迹。
这种工业货色对付不了坦克，但要把人的一双腿炸成碎末却绰绰有余。
周泰这人够毒，跑路的时候还留了这种恶心人的“谢礼”。
李长生盯着梁队长那张被吓成猪肝色的脸，心里有了主意。
他把梁队长往前一推，正好卡在门口两米处的一块青石板旁边。
“蹲这儿，别动。你这体格正好当个重力锚点。你要是敢挪半寸，这脚底下的火药能把你这一身肥膘炸成天女散花。”
“我不动！我不动！”梁队长死命捂着嘴，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李长生没理他，借着泵房外墙一棵歪脖子树的力，身子轻盈地往上一蹿。
他当年在刑警队外号叫“壁虎”，这会儿为了保命，更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五指扣住长满苔藓的砖缝，脚尖在凸起的排水管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道黑影一样翻上了房顶。
透过那扇破碎的采光窗，他看见了周泰。
泵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台备用电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闪烁。
周泰正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柄斧头，疯狂地劈砍着控制总成的液压管线。
这疯子是想把最后一条退路也给堵死。
“砰！”
李长生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借着自重从房梁上轰然跃下，膝盖精准地顶在了周泰的后腰。
两人齐齐摔在湿滑的电控地板上，溅起一地冰冷的液压油。
周泰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记肘击，正中李长生的肋部。
李长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带伤，不能跟这种杀人如麻的清道夫拼死力气。
周泰翻过身，满脸横肉拧在一起，手里那只带着倒钩的格斗刺闪着寒光，对着李长生的心窝子就扎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