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救过我爸的命。"
顾深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几秒钟缓冲。茶馆隔壁桌的老头把棋子收进铁盒子里,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然后拄着拐杖走了。
苏瑶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二十多年前,"顾深把茶杯放下,"我爸顾卫国,当时是青水县公安局刑侦队的。他在追一桩连环案——性质很恶劣,作案手法高度一致,专挑独居女性下手。整个专案组连续查了三个多月,没有任何进展,上面压得很死,我爸那段时间整个人都脱了形。我妈说他半夜说梦话都在喊案发现场的地名。"
苏瑶没有插话,手指攥着茶杯的杯壁,指节发白。
"后来不知道谁跟我爸提了一嘴,说柳树沟有个姓苏的阿姨,算命很准,要不去找她试试。我爸那时候已经走投无路了——他是真不信这些,但死马当活马医。他去了你奶奶家。"
苏瑶的喉咙动了一下。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奶奶坐在老宅的堂屋里,面前摆着推演盘,一个疲惫不堪的刑警坐在对面。
"你奶奶看了案子资料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顾深的语速慢了下来,"她说:'凶手的藏身地点跟他的职业有关。他每天跟水打交道。'"
"跟水打交道?"
"对。我爸当时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专案组排查的所有嫌疑人都是按居住地和人际关系来筛的,没有一个人往职业上靠。你奶奶说完之后,我爸回去重新梳理——最后锁定了一个人,自来水公司的管道维修工。那个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沿着供水管线巡查维修,作案地点全都在他负责的管段范围内。"
苏瑶的嘴微微张开。
"抓到人了。我爸说审讯的时候那个人交代得很痛快,像是终于等到了被抓住的那天。"顾深停顿了一下,"从那以后我爸跟你奶奶一直有联系。不是那种正式的警民合作——更像是……朋友。我爸逢年过节会给你奶奶送东西,你奶奶偶尔也会给我爸打电话,说些有的没的。我爸跟我妈说过一句——'我这辈子不信鬼神,但我信苏阿姨。'"
苏瑶的眼眶热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湿意压回去。
她从小跟奶奶长大。在她记忆里,奶奶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太太——会做红烧肉,肉皮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会唠叨她不好好吃饭,每次打电话都要问"今天吃的什么";下雨天会提前给她发微信让她带伞,尽管那条微信永远只发文字不带表情包。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会给她织围巾的老太太,曾经坐在堂屋里,用一个旧木盘,帮刑警抓过连环杀手。
"你爸……后来是什么时候走的?"苏瑶的声音有点哑。
"五年前。肝癌。"顾深说了四个字,没有多解释。
苏瑶点了点头。五年前——那她奶奶那时候还在。
"那我奶奶——"她的声音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是怎么过世的?你知不知道?"
顾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苏瑶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推演盘上,然后又移到窗外。街对面卖烤红薯的摊子换了个人在守,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苏瑶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如果只是普通的病逝,他不需要想这么久才回答。
"你奶奶的离世,"顾深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能不是意外。我们一直没找到直接的证据——但有几件事对不上。"
苏瑶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了。杯里的茶溅出来几滴,烫在她的虎口上,皮肤立刻泛红。她没有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