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回来之后的第二天,苏瑶就收到了顾深发来的消息:"赵建军昨天从海市坐大巴走了,目的地不明。我们人手有限,跨省追踪需要走流程,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苏瑶盯着这个数字,想起顾深在茶馆里说的另一句话"赵建军的案子如果能尽快收尾,我在系统内申请调取你奶奶相关档案的理由就更充分。"这是流程。想查苏秀兰的死因,得先把手头这桩赵建军的事办利索了。
苏瑶回到出租屋,把推演盘和笔记本在桌上摊开。奶奶的笔记里关于"寻人"的方法她翻过好几遍了基础版她用过,帮周宇找陈磊那次就是。但进阶版她一直没试过。
笔记上写着:"寻人之上法,须以物为引。取寻者贴身之物,以掌心覆之,闭目凝神,推盘转符,则方位自现。"
贴身之物。她没有赵建军的任何东西。
她给顾深发了条消息:"我需要一件赵建军用过的东西越贴身的越好。衣服、打火机、钥匙什么都行。"
顾深回得很快:"打火机可以。他被拘留时存下的个人物品里有一只Zippo,一直没人来领。今天下午我让人送过去。"
下午三点,一个穿便装的年轻男人敲了苏瑶的门,递给她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表面有几道划痕,底部刻着"J.J"两个字母。
"这是赵建军的?"苏瑶隔着袋子看了看。
"嗯。顾队让我转告你别把袋子拆开,指纹留着有用。"年轻男人说完就走了。
苏瑶把证物袋拿进屋里,犹豫了一下不拆袋怎么"以掌心覆之"?但顾深说了别拆。她想了想,隔着塑料袋把打火机握在掌心里。隔着两层塑料,触感模糊,但金属的凉意还是透了过来。
她把推演盘摆在面前,右手握着打火机,左手食指搭在盘面上。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她集中注意力想着赵建军顾深给她看过照片,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跟赵建国长得很像,但眼神更阴。
三十秒过去了。盘面没有反应。
她皱了皱眉,换了个思路。她不再去想赵建军的长相,而是想着那个"用户728394"的ID那个在她直播间里沉默了半个月的账号。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那种无声的注视。
盘面发热了。
左手食指下的符号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信息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不是碎片,是一幅画面。
一条窄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大片,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巷子尽头有一家小旅馆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只剩下"XX旅馆"三个字。门口摆着一张塑料桌子,上面放着两个啤酒瓶。旅馆内部的走廊很暗,墙皮发霉。一扇门门牌号306,铜色的数字歪了一个。窗户半开着,窗帘是蓝色的,被风吹起来窗外传来的声音是海浪。
不是大河的声音,是海。有咸腥味,有海风拍在脸上的潮气。
苏瑶猛地睁开眼睛。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飞快地写:海市老城区,窄巷,居民楼,旅馆招牌缺字,306房间,窗外能听到海。
写完她拍照发给了顾深。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一分。
顾深隔了不到一分钟就回了:"你确定是306?"
"确定。"
又过了几秒:"那个区域我熟。海市老城区临海那一片待拆的居民区,确实有几家小旅馆。我联系海市那边的同行。"
然后就是等。
苏瑶把打火机放回证物袋里,在屋里来回走动。她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弹幕直播间的粉丝还在涨,私信堆了一百多条没看。她没心思处理这些,每隔五分钟就看一眼和顾深的聊天页面。
六个小时后。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顾深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抓到了。"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追问:"在哪找到的?"
"就在你说的那家旅馆。306房间。招牌上'鸿运旅馆'的'鸿'字掉了,剩'运旅馆'三个字。"
苏瑶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她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坐不住。
她的能力是有价值的。不是为了涨粉、不是为了打赏、不是为了那两千块的委托费是真的有价值。能找到人。能帮到人。能查到真相。
她关掉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一点多还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把奶奶的遗物木箱又搬到了桌上。
她之前翻过这个箱子《苏氏玄录》、信件、照片。她以为就这些东西了。但今天她鬼使神差地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手指划过箱底的衬布时停住了。
衬布有一块摸上去鼓鼓的。不像木头的质感,像是纸或者布。
苏瑶找来剪刀,沿着衬布的缝线拆开。针脚很密,是手工缝的奶奶的针线活她认得,密实但不太整齐,永远多缝两针。
衬布掀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小布包。巴掌大,用一块旧棉布裹着,外面系着一根红绳。
她解开红绳,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纸条。发黄的,边角都卷了,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八个字,字迹她太熟悉了奶奶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若遇姓顾,可托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