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坐在桌前，盯着那八个字看了整整十分钟。
若遇姓顾，可托生死。
圆珠笔的蓝色墨水已经褪得发灰了，纸条上的折痕深得像要断开。这行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但从纸条的陈旧程度来看，至少是几年前。不是临终前仓促留下的。
奶奶在几年前就写下了这句话。藏在一个缝死的夹层里，放在木箱最底层，上面压着信件、照片和《苏氏玄录》如果不是她今天睡不着翻出来，可能永远不会发现。
"若遇姓顾"奶奶知道她会遇到姓顾的人。
"可托生死"奶奶让她信任这个人。
苏瑶的脑子转得飞快。奶奶留下推演盘和笔记本的时候，在纸条上写了"好好学，能吃饭"。这句话是藏在木箱夹层里的需要她自己去发现。也就是说，奶奶把最重要的话藏得最深。
如果"能吃饭"是表层让她学会用本事谋生。那"可托生死"就是底层告诉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信任谁。
奶奶早就知道她会被卷进什么事里。
苏瑶拿起手机，把纸条拍了张照片。清晰度不太好出租屋的灯光本来就暗，纸条又发黄，字迹在照片里模模糊糊的。她调了调亮度又拍了一张，勉强能看清那八个字。
然后她打开微信，点开顾深的对话框。照片拖进去，犹豫着要不要发。
她跟顾深认识不到两周。总共见了三面一次在出租屋门口，一次在茶馆，加上今天下午通过打火机远程合作找赵建军。他们之间的对话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两百句。
但奶奶说"可托生死"。
奶奶不会随便写这种话。奶奶做事向来谨慎帮警方破案十几年，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连苏瑶这个亲孙女都被蒙在鼓里。这样一个谨慎到近乎偏执的人，写下了"可托生死"四个字。
苏瑶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发了出去。附了一句话："我奶奶留给我的。她说的是你吧她觉得你可以信任。"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消失了。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苏瑶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她喝了两口，水已经凉了。她又坐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不怪他。换了是她，突然收到一个已故之人的遗言说"你可以信任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八分钟之后，手机亮了。
顾深的回复很长长到苏瑶愣了一下，因为这个人之前回消息从来不超过十个字。
"你奶奶说对了。2004年她帮我爸破了那桩连环案之后，跟我爸保持了很多年的联系。有一年她来市里复查身体，在我家住了三天。走之前她跟我爸说了一句话'你儿子以后会跟瑶瑶有交集。到时候你帮我带句话：让她信他。'"
苏瑶看到"让她信他"四个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不是容易哭的人。从小奶奶就教她"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高考落榜她没哭，被前男友劈腿她没哭，银行卡余额235块被赵姐堵门催租她也没哭。
但此刻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奶奶。
奶奶在好几年前就预料到了今天。她知道自己会留下推演盘给苏瑶，知道苏瑶会用它、会被它牵扯进麻烦里、会遇到一个姓顾的人。她提前铺好了路在木箱夹层里缝了一句话，在顾卫国那里留了一句话。两条线，隔着时间和死亡，在今晚交汇到了一起。
奶奶连这一步都替她想好了。
苏瑶把手机放在胸口的位置，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泪顺着鬓角滑进头发里，凉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鸟叫声不是那种清脆的鸟叫，是天快亮时麻雀零星的叽喳。
她拿起推演盘，放在掌心。指尖碰到盘面上的符号时，那些刻痕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幽蓝色，是一层柔和的、暖调的微光，像冬天隔着窗帘透进来的阳光。
"奶奶你放心。"她低声说，声音哑哑的，"你铺好的路，我会好好走下去。"
她放下推演盘，拿起手机。打开星耀直播的APP，进入主播后台，找到直播间简介的编辑页面。
原来的简介写着："玄学世家传人，算命看相，不准不要钱。"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光标移到末尾，加上了一句："也接私活。寻人、问事、破案有偿。"
改完之后她看了看两行字并排，前面那行是谋生，后面那行是找答案。
她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在线人数从0开始跳动3、17、89、342。涨到1207的时候她才开口。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没有说"大家好我是苏半仙"她说的是：
"今天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
弹幕还没来得及刷起来，她的手机在桌面下震了一下。顾深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注意。"
苏瑶没看弹幕，低头瞥了一眼那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划过，把消息通知划掉了。她的视线重新回到直播镜头上，右手已经搭在了推演盘的边缘。盘面上那个上次多出来的浅划痕，又深了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