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连麦接通之后，屏幕那头出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寸头，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蓝色polo衫，背景像是在一辆商务车的驾驶座里。
"主播你好"男人的语气很客气，带着点拘谨，"我不是替自己问的，我是替我们老板来问个事。"
弹幕立刻有人问："你老板是谁啊？"
还没等苏瑶开口，弹幕里突然杀出来一个顶着金色VIP标识的账号ID叫"喵姐本喵"，一口气刷了十条弹幕：
"这我的司机！！我叫他连的！！"
"主播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背着我搞鬼！！"
"老张你连个麦磨磨唧唧的！"
"主播你看看他！好好看！"
苏瑶看了一眼弹幕，笑了："行喵姐是吧？那我先看看你这位司机师傅。"
她让司机把摄像头正对着脸。"师傅你叫什么？别紧张，我就看看。"
"免贵姓张。大家都叫我老张。"司机老张把脸凑近了镜头。
苏瑶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国字脸，眉距宽，鼻头圆润按奶奶笔记上的说法，这是忠厚相。眼神不游移，说话时嘴角没有不自觉的抽动不像偷奸耍滑的人。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老张的额头正中偏右的位置，有一层很淡的灰色不是皮肤的颜色，是面相上说的"灰气"。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是身边有人带来的。
苏瑶问："老张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新朋友？或者说，你老婆有没有突然变得特别爱打扮？"
老张的表情明显变了。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我老婆……最近确实天天化妆出门。以前她从来不管这些的连个口红都不涂。这两个月突然开始买衣服买化妆品，我还以为她是跟风刷短视频学的……"
弹幕瞬间炸了：
"？？老婆突然爱打扮？？"
"完了完了绿了"
"喵姐你看到没！！你司机老婆红杏出墙了！！"
喵姐直接刷了十个火箭屏幕上金光闪闪的火箭特效连着炸了十下，苏瑶的屏幕都快被糊满了。喵姐的弹幕跟着刷："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你是说老张老婆出轨了！！老张你个憨批你老婆都开始化妆了你还以为她跟风学穿搭！！"
老张的脸在镜头里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苏瑶摆了摆手："等一下我没说是出轨。弹幕别带节奏。"
她看着老张，放慢了语速："不一定是出轨。你老婆身边有人给她出了什么主意对她没坏处，但对你也没好处。你自己多留意，别瞎猜。先回去跟你老婆好好聊聊。"
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另外你最近少操心你老板的事。多关心关心你老婆。"
老张沉默了几秒，低着头说了句"谢谢主播"，然后挂了连麦。
弹幕瞬间变成了情感分析现场：
"主播这招高啊"
"数学课代表来了注意她没直接说出轨，只说'有人出主意'，给老张留了余地"
"对！既提醒了问题又没挑拨夫妻关系"
"高情商算命师苏半仙"
"喵姐你那个司机人挺老实的啊别冤枉人家"
喵姐又刷了五朵花，弹幕上打了一行字："主播你等等我私信你。"
苏瑶继续播了半个小时，又连了四五个麦。有人问生意的她说"别跟亲戚合伙"，有人问健康的她说"你甲状腺有问题去查查"，对方说"我刚查出结节你连这都知道？"。在线人数稳定在一万一左右，礼物一直在刷。
关播之后她看了眼后台今天的礼物收入比之前任何一天都高。光喵姐一个人刷的火箭就值五千块。
她正盘算着，手机弹出一条私信。是喵姐发的从直播平台内部私信过来的：
"主播加个微信？以后我罩你。我看好你你是真有本事的人。跟着姐混不会亏你。"
苏瑶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喵姐刷了十几个火箭、五朵花，是今晚打赏最多的人。金V标识说明她在平台上是认证过的大户要么是有钱，要么是有流量。
苏瑶犹豫了两秒。她不确定加一个陌生人的微信是不是明智尤其是在赵建军的事还没完全了结的时候。但喵姐这种人在直播圈里就是行走的人脉，认识她没有坏处。
她把自己的微信号打了出来，通过私信发了过去。
两分钟后微信好友申请就来了头像是一只肥橘猫，昵称"喵姐"。苏瑶点了通过。
喵姐秒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大得苏瑶把手机拿远了半米："半仙妹妹！姐今天看了一晚上你直播，牛逼！你那个找猫的绝了！改天姐请你吃饭，姐有好多事想问你！"
苏瑶把手机音量调低了一格，正准备回消息，喵姐又发来一条文字："对了妹妹你知道城东那个'汇通大厦'吗？那栋楼是我老公的。最近那栋楼里老出事死了两个人了，查不出原因。你有空帮我看看不？"
苏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死了两个人。查不出原因。
她放下手机，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桌上的推演盘。盘面安静地躺着，那个被她血激活过的符号在台灯的光线下隐隐泛着暗红色。她伸手把桌角歪了半寸的笔记本推正，跟推演盘的边缘对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