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正热闹的时候，苏瑶的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她低头瞄了一眼——顾深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苏瑶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顾深这个人她现在已经有点了解了——他不会无缘无故找她，更不会发"有空吗"这种铺垫性质的开场白。他上次找她是赵建军的事，再上次是她直播算出投毒案。每次他主动联系，都意味着有正事。
她一边应付着直播间里的连麦，一边用左手飞快地回了个字："空。"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瑶下楼的时候，看到顾深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他今天没穿那件深蓝色夹克，换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深色工装裤和运动鞋。要不是那张脸实在太冷，看着倒像个周末出来遛弯的普通人。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脸前散开，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楼栋之间的缝隙里照过来，打在他半边脸上。苏瑶第一次在白天的自然光下看他——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窝深陷，颧骨的轮廓比上次见面时更明显了。不像个刑警队长，倒像个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了好几天没合眼的人。
"走吧，去奶茶店坐。"苏瑶指了指街角那家。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瑶点了一杯芋泥波波，顾深什么都没点。他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随身带的黑色单肩包里取出来，推到苏瑶面前。
"三年前的案子。"他说，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好几天没怎么说话。
苏瑶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资料——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得眼睛弯弯的，左边脸颊有一颗小痣。照片下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名字：林小溪，女，17岁，高一学生。
"三年前九月七号下午放学后失踪。"顾深的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过了好几遍筛子才放出来，"从学校出来之后就没回家。监控拍到她在校门口最后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巷子，之后就没有任何影像了。我们排查了所有人际关系、调了方圆五公里所有的监控、走访了上百人——所有线索都断了。"
苏瑶翻着资料，看到后面附的寻人启事、走访记录、监控截图，厚厚一沓。三年了，没有结果。
"她父母呢？"
"离异。母亲在外地打工，父亲本地开出租。案发后父亲辞了工作全职找人，去年查出肝癌晚期，现在还在化疗。"顾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跟我说，死之前就想知道女儿是死是活。"
苏瑶把目光从资料上移开，看着顾深。他没看她，眼睛盯着桌面上那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灰快要掉了也没弹。
"你还活着。"苏瑶说。
顾深抬头看她，眉头皱了一下："你都没算就说还活着？"
苏瑶摇了摇头，手指点在照片上女孩的眼睛位置："她眼底有求生欲——你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空洞的笑，是带着劲儿的。奶奶笔记里写，'目有神而含韧者，命硬'。这种性格的人不会轻易死。"
顾深盯着她看了几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瑶能感觉到他眼底有一丝东西在动——不是怀疑，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截浮木，又怕那只是幻觉。
"那你帮我算算——她在哪儿。"他说。
苏瑶没有立刻答应。她低头看着女孩的照片，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推演盘的边缘。盘面是凉的，没有任何反应。她知道这次的难度——寻一个失踪三年的人，跟找猫找赵建军不是一个量级。时间跨度太长，气息早就淡了。
但她还是想试。
"我可以试。"她抬起头看着顾深，"但这个案子——我免费算。因为她是被人害的。"
顾深沉默了很久。奶茶店里放着流行歌，隔壁桌两个女生在自拍，手机快门咔嚓响了一声。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需要什么跟我说。"
他走到柜台前买了单，然后推门出去了。苏瑶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奶茶店的玻璃门，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影。
他走的时候把烟盒忘在桌上了。
苏瑶伸手拿过来——白色的利群，烟盒瘪瘪的，一看就是揣在兜里好几天了。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还剩大半包。
她想起上次在茶馆见面的时候顾深没抽烟，上次在她出租屋也没抽。这个人平时不碰烟——只有在案子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才抽两根。
她把烟盒合上，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