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顾深就来了。
苏瑶下楼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车身上有几点鸟屎没洗。顾深坐在驾驶座上，副驾座上放着一沓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照片。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咖啡的苦味顾深大概又是一夜没怎么睡。
"昨晚又没回去？"苏瑶问。
"回去了一趟。换了身衣服又出来了。"顾深发动车子，"现场又搜了一遍这次带了两组技术的人，翻了一整天。"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家早餐店门口，买了两杯豆浆两个包子，然后开到了附近一个小公园的停车场。车里空间安静，他把那沓照片从文件袋里抽出来，一张张摊在仪表台上。
"采石场的工棚我们重新做了痕迹检验。"顾深一边翻照片一边说，"除了那个SOS之外地上有两种脚印。一种是三十六码的，跟林小棠失踪当天穿的鞋码吻合。另一种"
他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苏瑶。照片上是地面上一个清晰的鞋印，旁边放着一把尺子作为参照。
"四十四码。男鞋。运动鞋底纹，品牌是安踏的一个老款三年前市面上流通量很大，排查起来基本等于大海捞针。"
苏瑶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鞋印很深，前脚掌的着力点偏内侧走路习惯外八字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有人把她带走的不是她自己跑的。"顾深说，"工棚门上的外挂锁是旧锁，钥匙早就不知道哪去了。但门框上有撬痕从外面撬开过。一个被关在里面的小女孩不可能从里面撬自己的门。"
苏瑶没说话。她一张一张地翻着那些照片工棚的外景、内景、地面痕迹、墙壁上被刮花的石棉瓦、角落里一截发黑的烂绳头。每一张她都看得很仔细，目光在照片的边角处停留的时间比中间还长。
翻到第九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这张照片拍的是工棚地面的角落大概是技术人员在取证时顺手拍的广角画面。照片的主体是那截烂绳子，但苏瑶注意到的不是绳子，而是绳子右侧大约二十厘米处地面上的一样东西。
一小片碎布。
深蓝色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下来的。面积不大可能就指甲盖大小，皱巴巴地贴在泥地上，上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片枯叶。
"这个"苏瑶指着照片上的碎布片问顾深，"你们化验了吗？"
顾深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显然他之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然后他伸手从文件袋里又翻了几张，找到一张微距特写。
"技术组拍的我当时没注意这张。"他把特写递给苏瑶，"碎布片？"
"林小棠失踪当天穿的是蓝白校服。"苏瑶说，"这个布料是深蓝色的颜色对不上。而且校服是涤纶混纺面料，这个看着像纯棉的。"
顾深沉默了两秒，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老陈采石场工棚地面取样的纤维碎片，化验结果出了没有？……什么？还没排上？加急今天必须出结果。"
挂了电话他看了苏瑶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客气，更像是某种重新评估之后的认可。
"你观察力不错。"
苏瑶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观察力这是女人的直觉。你们男人破案的时候眼睛太大，细节全漏了。"
后排座位上传来一声闷笑苏瑶这才注意到后座还坐着一个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员，穿着便装，方脸，嘴角一直憋着笑。他大概是顾深带来的助手，全程没出过声，这会儿被苏瑶一句话逗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笑。"顾深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年轻警员立刻收了声，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顾深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着苏瑶："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工业园看看？"
苏瑶愣了一下："什么工业园？"
"布片上的染料技术组刚回了消息，说是一种特殊的活性蓝染料，本地只有一家供应商。这种染料主要用在工业园区的工厂工服上城东那个明远工业园，三十多家工厂的工服都从同一个地方采购。"
"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苏瑶说。
"对。"顾深发动了车子，"所以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瑶看着他的侧脸："你让我一个算命的上案发现场？"
顾深没看她。他挂上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他丢下一句话，声音被空调的出风声盖了一半
"你不是算命的你是我的顾问。"
苏瑶坐在副驾上愣了两秒。然后她迅速拉开车门不是下车，是把后座上自己的包拽过来。她一边翻包一边掏出手机给赵姐发消息。
"赵姐我今天不去菜市场了。我去破案。"
赵姐秒回了一串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