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板带苏瑶去了墓地。
公墓在火葬场往北两公里的山坡上。苏瑶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这块地方还很荒现在多了几排新墓碑，但深处还是老区。石老板带着她沿着石阶一路往里走，越走墓碑越少，杂草越多。路两边的柏树长得很高了，枝叶遮住了大半的天光。
"三号墓区是最早开发的那片，后来扩展了新区就没人往这儿来了。"石老板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修剪树枝用的剪刀顺手从店里带出来的，路上遇到挡路的枯枝就剪一下。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片半圆形的小坡地。坡地上零零散散立着几块旧墓碑，字迹风化得差不多了。坡地的最里面靠山壁的位置有一个土包，没有立碑。
"就是这儿。"石老板用剪刀指了一下。
苏瑶走过去蹲下来。土包不大，大概一米五长半米宽，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枯草。如果石老板不说，她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块"墓地"更像是一个没有标记的土堆。
她蹲在地上仔细看。泥土的颜色不对。
土包表面的土是干透了的，颜色发灰白，跟周围地面的土色一致。但土包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土的颜色明显偏深是湿润的。这个季节连续半个月没下雨了，地面的干土层至少有五六厘米厚，不应该有湿土翻出来。
除非有人最近动过这里。
苏瑶用手指拨开表面那层枯草，看到底部的泥土确实被翻动过。翻上来的湿土已经被风吹干了一部分，但颜色仍然比周围深。土里混着几根新鲜的草根不是草长出来的，是被从别处带过来的土里夹带的。
"石老板"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石老板，"最近有人来过这里吗？"
石老板的脸色变了。他蹲下来看了看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眉头拧紧了。
"不可能。"他说，"这块地的记录只有我一个人有我连账本上都没写具体位置，就在我自己脑子里。你奶奶当时特意嘱咐过我，不记档、不留痕。"
"但确实有人来过了。"苏瑶说。
石老板沉默了。他站起来，不安地扫了一眼四周三号墓区空无一人，柏树的影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苏瑶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手指在翻动过的泥土里慢慢拨着。泥土凉凉的，带着一股霉味和草根的苦味。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的小东西不是石头，质地偏软。
她捏出来一看是一小片碎纸。
大概指甲盖大小，边缘不齐，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纸上撕下来的。纸片上印着半个符号线条弯曲，带有棱角，看着有点像她推演盘上的符号，但又不一样。推演盘上的符号是阴刻在木头上的，线条圆润流畅；这个纸片上的符号线条更硬，拐角处带着尖锐的折角。
她把纸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没有字。
她不动声色地把纸片塞进卫衣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石老板谢谢您。今天就到这儿吧。"
石老板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下头。两人沿原路走回公墓门口。石老板锁上铁栅栏门的时候，锁芯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嚓"。
苏瑶在公墓门口拨了顾深的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
"顾深我找到我奶奶买的那块墓地了。在城西公墓三号墓区。但有人比我先去过土被翻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表面是干土，底下翻出来的湿土还没完全干透。最多一两周之内的事。"
"你有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
苏瑶的手在口袋里捏了一下那片碎纸。她犹豫了一秒。
"暂时没有明显的东西。我还在看。"
她没有提碎纸片的事不是不信任顾深，是她本能地觉得，在没搞清楚那片纸上的符号是什么之前，谁都不能说。
顾深沉默了五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比你更想知道你奶奶在藏什么。而且那些人他们知道你奶奶有一块墓地。"
苏瑶挂了电话，站在公墓门口的台阶上。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公墓里柏树的清苦气味。她回了一次头三号墓区在远处的小山坡上，隔着几排墓碑和柏树，看不太清楚。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斜斜地照在山坡上。苏瑶眯着眼看过去三号墓区的位置，靠山壁的那几个土包旁边好像有一个人影。
不高，偏瘦，站在一块旧墓碑旁边。逆光之下只是一个黑色的轮廓。
苏瑶眨了一下眼。
人影没了。
她盯着那个位置又看了十秒什么都没有。只有柏树的影子在风里晃。可能是眼花。太阳正好在那个角度，逆光容易产生视觉残留。
但她口袋里的手指攥紧了那片碎纸。纸片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那个不完整的符号印在纸面上，线条的折角像一只没有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