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从城西公墓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她一进门就把鞋踢掉,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口袋里那片碎纸被她拿出来放在桌上纸片上的半个符号在台灯下显得更模糊了,她盯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正想躺下来眯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赵姐那标志性的"咚咚咚"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倍。
"瑶瑶!瑶瑶你开门!"
苏瑶无奈地坐起来。赵姐的敲门声已经响了"咚咚咚咚咚",跟机关枪似的。
她拉开门:"赵姐您"
赵姐满脸通红,压着嗓子说:"瑶瑶,楼下有人找你!穿长衫的!站在楼道口那儿看着像拍电视剧的!我说你不在他说等着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
穿长衫的?
苏瑶皱了一下眉。她换上拖鞋懒得换鞋了头发也没重新扎,就这么蓬头垢面地下了楼。
楼道口的光线不太好。苏瑶走到一楼半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站在楼道口正中间的位置,像根桩子似的杵着。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对襟长衫,料子看着不便宜,脚踩一双黑色布鞋。右手拿着一把折扇,左手背在身后姿势摆得端端正正的,像是从古装剧片场走出来的。
旁边还站着两个看热闹的邻居大妈,探头探脑地在嘀咕。
苏瑶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长得倒是不赖国字脸,皮肤白净,眉毛画过不对,是修过,细长细长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打理得很精致,但在苏瑶眼里就两个字:装腔。
男人看到她下来,微微欠了欠身。
"苏小姐。幸会。"
"你谁啊?"
"在下张云鹤。玄学会第十八代弟子。"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眼神从苏瑶的拖鞋扫到她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听闻苏小姐精通推演之术,在民间颇有声望。在下特来讨教。"
旁边一个大妈小声跟另一个说:"哎这是干啥的?算命的?"
"不知道啊,看着像唱戏的。"
苏瑶靠在楼道墙上打了个哈欠。她今天跑了一趟城西,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实在没心情跟一个穿长衫的戏精周旋。
"哦。怎么讨教?"她有气无力地问。
张云鹤"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动作很流畅,显然练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他摇了两下。
"三日后。玄学会设擂。请苏小姐前来指教。届时各方同道皆会到场苏小姐若能胜出,自然名动一方。若不胜"他顿了一下,折扇合上,"也无妨。切磋而已。"
苏瑶看了他三秒。
三秒之后她转身往回走。拖鞋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张云鹤愣了:"苏小姐你这是?"
"我不去。"
"你"张云鹤追了一步,折扇差点戳到楼梯扶手上,"你怕了?"
苏瑶已经走到了二楼拐角。她头也不回地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不是怕。是你太菜了。赢了没意思。输了丢人。不来。"
身后安静了。
苏瑶能想象到张云鹤此刻的表情他大概在"面如死灰"和"暴跳如雷"之间反复横跳。但她不在乎。一个自称"第十八代弟子"的人要靠上门下战书来找存在感,水平能高到哪去?
她进了屋,关上门。楼下隐约传来张云鹤的声音隔了一层楼板听不太清,但语气明显急了。
"你会来的!"这句话倒是听清了。
苏瑶翻了个白眼,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口凉白开。然后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玄学会"三个字。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大堆。她往下翻了翻大部分是营销号的内容,什么"玄学会大师为你指点迷津""玄学会风水讲座报名中"。看起来就是一个做风水咨询和起名择日的商业机构,包装了一层"传统玄学"的外衣,主要服务对象是有钱人和信风水的老板。
但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本地论坛的老帖。标题是"本市玄学界盛事李玄清会长论道会圆满落幕"。帖子发布日期是十年前。
苏瑶点进去。帖子内容是流水账式的活动报道谁谁谁出席了、讲了什么、合影留念。配图有两张第一张是一群人坐在会议室里的合影,第二张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跟一个老太太的合影。
老太太背对着镜头,只露出了侧后背。但苏瑶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那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处绣着的那朵暗色小花她太熟悉了。那是奶奶冬天常穿的外套,兴安镇上裁缝铺做的,整个镇上只有奶奶那一件。
奶奶跟玄学会的人合过影。十年前。
苏瑶继续往下翻帖子。评论区里有人留言一条十年前的评论,发帖人的ID是"玄学会-李":
"近日有幸得苏秀兰前辈指点,受益匪浅。望日后常来常往。"
苏秀兰。奶奶的名字。
她截了图,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