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茶馆藏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门口种了一丛竹子。苏瑶到的时候李玄清已经在了——靠窗的包间,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普洱茶香。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论坛照片上十年前的样子比,老了不少——两鬓全白了,眼角的皱纹很深——但腰板挺得很直,坐姿端正,一看就是常年注意形象的人。
"苏小姐,请坐。"李玄清站起来给她拉椅子,动作很客气。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来。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冒着热气,一杯已经不烫了——又是跟顾深上次一样的做派,来得很早。
"李会长——您昨天在直播间那番操作,挺有意思的。"苏瑶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普洱,陈年的,不便宜,"您不怕我当着八千人的面让您下不来台?"
李玄清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照片上自然——带着一点无奈。
"苏小姐不会。你奶奶的人——不会做那种事。"
"您认识的是我奶奶。不是我。"苏瑶把茶杯放下,"有什么话直说吧。"
李玄清点了点头,收了笑。
"苏小姐——你最近的动静太大了。"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个字,"你在直播间算的那些东西——找猫、找失踪的人、帮警方破案——这些已经引起了不该引起的人的注意。"
"什么人?"
"你收到过一条私信。"李玄清看着她,"内容是——'别查你奶奶的事。'"
苏瑶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条私信她只截了图发给顾深,没有公开过。李玄清知道这件事——要么他是发信人,要么他跟发信人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条私信——本来不是冲你来的。"李玄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稳,"是冲所有查这件事的人来的。你奶奶去世之前,也有人收到过同样的警告。"
苏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什么意思?谁给我奶奶发的警告?"
李玄清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个词——
"暗影。"
"什么?"
"暗影。"李玄清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一个组织——或者叫一个圈子更准确。他们不像我们玄学会这样有门面有招牌,他们是藏在暗处的。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苏瑶没有说话。她脑子里闪过那条私信——虚拟IP、三层代理、反侦察意识——顾深说过"对方不是普通人"。
"十年前,"李玄清继续说,"我的玄学会差点被他们吞并。他们想要我的客户资源和我手里的风水局布局图——那里面有整个城市几百家企业的风水阵位,值不少钱。我当时差点扛不住。是你奶奶出手帮了我。"
"她怎么帮的?"
"她找到了暗影在本地的一个据点,把他们的底细摸了一遍,然后告诉了我怎么破。我照做了,把他们的人赶走了。但——"李玄清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奶奶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暗影不除,玄学不兴。'"
苏瑶的眉头皱起来。这句话的风格确实像奶奶——简短、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当时没听懂。"李玄清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把那个据点端了就没事了。后来我懂了——但已经晚了。"
"晚了是什么意思?"
李玄清沉默了很久。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隔壁包间倒茶的声响,哗啦一声。
"你奶奶想剿灭暗影。"他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很重,"但那些人——比你奶奶想象的更强大。她最后……是因为这个死的。"
苏瑶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她没有哭。没有激动。甚至没有追问"怎么死的"——因为顾深已经告诉过她了,心脏骤停,没有心脏病史,没有尸检,证据不足。
她只是很平静地站起来,拿起椅子上的包。
"我知道了。"
四个字说完,她转身推开了包间的门。
走出茶馆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竹影投在地上。苏瑶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给顾深打了一行字——
"我要把暗影连根拔掉。"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手碰到了口袋里那张从墓地捡回来的碎纸片。纸片的边缘已经被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