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完李玄清之后的第二天，苏瑶起了个大早。
她其实没睡好。昨晚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李玄清说的那些话暗影组织、她奶奶当年的事、那些被抹掉的痕迹。信息量太大，她脑子像煮开的水一样咕嘟了一夜。
早上七点，她套了件灰色卫衣出门买菜。菜市场离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她平时习惯走那条老街，两边都是早点铺子，豆浆油条的味儿能飘半条街。
今天也一样。她拎着布袋子，在常去的那家买了把小葱和两块豆腐，又拐到隔壁摊位挑了几个西红柿。一切都很正常。
但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她后脖子突然一紧。
那种感觉很玄不是看到什么，也不是听到什么。就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像一根针尖抵着她的颈椎第三截，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她奶奶管这叫"后眼"。苏瑶小时候不信这套，觉得老太太神神叨叨的。后来跟奶奶学了几年推演，她才明白这不是什么超能力，是人的本能感知在极度敏锐时捕捉到了环境里的微小异常。空气流动的方向不对，脚步声的节奏不对，周围行人的视线角度不对。大脑来不及处理，但身体已经先反应了。
有人在她背后。
苏瑶没有马上回头。她放慢脚步，假装在看路边一家水果店的招牌，然后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什么都没有。街上人来人往，没有哪个面孔特别可疑。
她继续往前走。又过了五十米，她猛地回头
还是没有。一个推婴儿车的阿姨，两个跑步的老人，一个遛狗的姑娘。
不对。
苏瑶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奶奶教过她如果连续两次回头都看不到跟踪者，那说明对方很专业，懂得在目标回头的瞬间找掩体。
菜市场到她家的路她太熟了。前面五十米左拐就是一条窄巷子，叫槐树巷，两边都是老式居民楼的外墙，几乎没有窗户，平时没什么人走。
苏瑶拐进了槐树巷。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跟正常走路一样。走到巷子中段，她突然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脑袋低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扫向巷子入口的拐角
一个鞋尖。
男士运动鞋，黑色，鞋头沾着泥。在墙角闪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苏瑶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慢慢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没有回头。
她加快了步伐。出了巷子右拐，三十米外有一家社区超市，门脸不大但货架排得很密。苏瑶推门进去，没有往日常买的东西那边走，而是一头扎进货架之间，左拐右拐，在调味料区绕了两圈，然后从超市后门闪了出去。
后门通向一条她平时不怎么走的小路，走出去五分钟就到大马路。她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公安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神色不太对，没多问，踩了油门就走。
苏瑶坐在后排，把布袋子搁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她掏出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我在过来的路上，有事找你。"
顾深回得很快："什么事？"
"到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苏瑶几乎是冲进顾深办公室的。
顾深正在电脑前写东西，看她满头汗地推门进来，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人跟踪我。"
顾深的笔停了。他抬头看她，眉头慢慢拧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去买菜，从菜市场出来就感觉不对。后来我在巷子里蹲下来系鞋带看到一只鞋。男的。他在拐角后面躲着。"
顾深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另一台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你家到菜市场哪条路？"
"走老街那条。"
"几点出的门？"
"七点十分左右。"
顾深调出了沿途的监控。画面加载了几秒，他拖动进度条，找到了七点十五分的画面。
苏瑶站在他旁边看。屏幕上，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自己在街上走着，手里拎着布袋子，步伐正常。
顾深把画面往后拖。七点十七分苏瑶的身后大约三十米处，出现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就是他。"顾深把画面暂停。
苏瑶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几秒。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脸。他穿着深色外套，双手插兜，步速跟苏瑶完全一致苏瑶快他也快，苏瑶慢他也慢。
"他一直保持三十米？"苏瑶问。
"嗯。"顾深把进度条继续往后拖，"你看你进菜市场的时候他在门口的对面包子铺坐着，你出来的时候他刚好也起身。你拐进槐树巷的时候他跟了进去，你冲进超市之后"顾深拖到那个时间点，"他从巷子另一头出来了，在超市门口站了大概四十秒，然后走了。"
苏瑶盯着那个站在超市门口的身影，心里发凉。
四十秒。他是在确认她没有从正门出来。
"能看清脸吗？"她问。
顾深把画面放大。鸭舌帽的帽檐几乎遮到鼻梁，下巴倒是露出来了线条很硬，下巴上有一道浅疤。
"看不全。"顾深说着，把画面继续放大，往男人脖子的方向拉近。
像素开始模糊，但还是能看到男人的脖子后面，衣领和帽檐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截黑色的纹身。
苏瑶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圆形的符号。线条很细，密密地缠在一起，像一个被压扁的漩涡。
她认识这个符号。
"等一下"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那是她从墓地回来之后拍的那天她在李玄清指的那块碑底下，捡到几片碎纸。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其中一片上印着一个符号，她当时觉得奇怪就拍了照。
她把手机递到顾深面前。
屏幕上的符号和监控画面上男人脖子后的纹身一模一样。
顾深看了两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确定这是在墓地捡的？"他问。
"我骗你干嘛。当时地上散了好几片，我只捡了有图案的这几片。"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把那段监控录像拷了进去。
"我拿回去分析。你今天别一个人出门了。"
"我知道。"
顾深送她回家。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到了苏瑶住的那栋楼，她上楼，顾深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苏瑶掏钥匙的时候，顾深没动。
他蹲了下来。
苏瑶回头看他："你干嘛？"
"看门框。"顾深的目光沿着门框上沿慢慢扫过去，又看了看锁孔周围，最后蹲下来检查了门缝下方的地面。
苏瑶看着他的动作，后背又开始发凉。她意识到顾深在找什么标记。跟踪她的人有没有在她家门口留下暗号。
顾深检查了将近两分钟。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门上没有。但你楼道那个电表箱上贴了个小广告，你之前见过没有？"
苏瑶摇头："没注意过。"
"回去之后别碰它。明天我让人过来看看。"
苏瑶点了点头，拧开了门锁。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顾深。
"这几天你先别直播了。"顾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安全。"
苏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没马上回答，沉默了几秒。
"我不直播，他们就不来了？"
顾深没说话。
"顾深我要播。"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做了决定之后那种亮法，"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看到他们了。"
顾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门锁好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苏瑶把防盗链挂好。她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那袋菜，西红柿挤得变了形，其中一个裂了道口子，汁水正顺着塑料袋的褶皱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