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苏瑶准时开播。
她没怎么收拾。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了件黑色T恤，脸上连防晒霜都没涂。跟平时那个会换件好看衣服、调好灯光、对着镜头笑得甜甜的主播判若两人。
但她一上线，人数就开始往上蹿。
平时她开播半小时才能到一万人，今天刚上线就破了八千。等到八点十分，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两万三。
弹幕最先沸腾
"来了来了！蹲了三天终于蹲到了！"
"主播是不是瘦了？脸色不太好啊。"
"今天穿得好素，什么情况？"
苏瑶看着镜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跟大家打招呼开玩笑。她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水杯、推演盘、那个旧铜钱盒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
弹幕里的"数学课代表"第一个嗅出了不对劲。这人是个老粉，ID叫"高数补考三次路过"，平时专门在弹幕里算苏瑶的在线人数波动和打赏比例。
他打了一行字："主播今天表情不对。是不是有事？"
这行字飘过去之后，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刷
"真的，主播今天没笑过。"
"出什么事了？"
苏瑶看着这些弹幕，终于开口了。
"今天不算命。"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没什么起伏，但很清楚。
"今天说点别的。"
弹幕刷了一排问号。
苏瑶靠在椅背上，看着镜头。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但不是兴奋那种亮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看清楚了之后的、冷静的亮。
"最近有人一直在盯着我。"
这句话砸下去，弹幕直接炸了
"什么？？"
"啥意思？跟踪？"
"主播你报警了吗？？？"
"谁这么缺德啊我靠。"
"主播你先别急，慢慢说。"
苏瑶没急着往下说。她等了几秒，让弹幕的情绪先释放出来。然后她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尾随，翻我的垃圾，在我家附近蹲点。"苏瑶一条一条说，语速不快，"昨天跟到我家楼下了。"
弹幕又炸了这次更猛。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有人在喊报警，有人在骂人，有人让苏瑶搬家。苏瑶没看弹幕，她的视线固定在镜头上。
"我不知道你们在不在看这个直播。"
这句话一出来，弹幕突然卡了一下。像是所有人都愣了一秒。
"如果在"苏瑶微微前倾，离镜头更近了一些，"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越不想让我查我越要查到底。"
弹幕彻底疯了
"这是在跟谁说话？？"
"卧槽卧槽卧槽我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悬疑片现场！"
"主播你到底在查什么？"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没有懂哥来分析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一个ID叫"正义使者001"的老观众冒出来了。这个人在苏瑶的直播间出了名的爱抬杠，每次苏瑶算命他都要挑毛病，说这个不准那个是概率问题，弹幕里的人都烦他。
但今天他没杠。
他打了一行字："主播注意安全。"
紧接着十个深水鱼雷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弹幕瞬间被"？？？"和"卧槽正义使者怎么不杠了"淹没。
苏瑶看着那行字和满屏的特效，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她平时的笑不一样。平时她笑起来是弯着眼睛、嘴角上扬那种，带着点甜。现在这个笑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
是一个"我豁出去了"的笑。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推演盘，对着镜头。
"暗影组织。"
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头。"
弹幕的滚动速度突然变慢了。两万多人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但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苏瑶的目光透过镜头，像是在看屏幕另一端的某个人。
"我奶奶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
她说完这句话，把推演盘放回桌上。铜盘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弹幕在沉默了两秒之后彻底爆发满屏的"暗影组织是什么"刷得苏瑶根本看不过来。有人截了图，有人开始翻她以前的直播记录找线索，有人在评论区写小作文分析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苏瑶没有回应任何一条。她看着镜头，平静地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们在。"
然后她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电脑主机的风扇声。苏瑶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把所有话倒出去之后的虚脱感。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刚才做的对不对。但她知道，如果她今天不把话说出来，那些人就会一直在暗处看着她，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慢慢勒紧。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私信、评论、好友申请，全在涌。微博上也炸了，有人把她直播的录屏截出来发到超话里，转发量十分钟就破了五百。所有人的问题都一样"暗影组织是什么？"
她一条都没回。
她只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应该安全了。他们知道我看见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一直没回。苏瑶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以为他在忙。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回了三个字
"你疯了。"
苏瑶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她能想象到顾深发这条消息时候的表情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着，大概还骂了句脏话但没打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没疯。我奶奶的事我不能装看不见。"
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查到什么了？明天告诉我。"
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也许。"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倒水。走到一半她停了一步，转头看向防盗门的方向。门锁着，防盗链挂着，一切正常。
但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鞋柜上上面放着一把钥匙，是她今天早上出门前随手搁的。钥匙旁边有一张超市的小票，卷成了一个小筒，被空调的风吹得慢慢滚到了桌沿。
她走过去把小票按住，顺手拿起了钥匙。
手心还是汗。钥匙的齿在指腹上硌了一下，有点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