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苏瑶回到了自己出租屋。
她在赵姐家凑合了一夜，后半夜倒是睡了一会儿，大概太累了，身体自动关了机。但醒来之后脑子格外清醒那种破釜沉舟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状态。
她站在自己门口，先没急着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门缝下方昨晚顾深走了之后，她在门框和门板之间夹了一根头发。这是她奶奶教她的老法子，土得掉渣，但管用。头发是黑色的，门是白色的，一眼就能看到在不在。
头发断了。
那根头发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它掉在了门槛内侧的地板上，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苏瑶的呼吸停了一秒。她推开门走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先观察了整个房间。
客厅茶几上的杯子还在原位，遥控器没动，沙发垫的褶皱跟昨天走的时候一样。
厨房没动过。
卧室被子还是掀开的样子，枕头上的凹痕还在。
看起来没有被翻动过。来的人不是来找东西的。
苏瑶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推演盘的盒子上。
盒子关着，跟她昨晚离开时一样。但她拿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盒盖上一个粗糙的凸起不对，这盒子是老铜的，表面一直很光滑。
她把盒子凑到眼前。
盒盖上被人用指甲刻了一个符号。很小，大概指甲盖那么大，刻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苏瑶一眼就认出来了
漩涡状的圆形。暗影组织的标记。
跟她从墓地捡回来的碎纸片上的一模一样。
苏瑶盯着那个刻痕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深。她没等回复她知道顾深看到照片会急，但她现在不想聊这个。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李玄清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李玄清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谁啊？"
"李会长，是我，苏瑶。"
"哦……苏瑶。"李玄清似乎坐了起来，背景里有床板吱嘎的声音，"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苏瑶没绕弯子："你们玄学会跟暗影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总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瑶能听到李玄清的呼吸，不急不慢的，像是在斟酌。
"你想干什么？"他问，语气里的睡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
"我想引蛇出洞。"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长。
"你想清楚了？"李玄清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昨晚他们爬了我窗台。"苏瑶的语气很平，"今天早上我发现他们进过我房间。李会长我躲不了的。他们不会停。"
李玄清叹了口气。那个叹气声从电话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老人独有的、已经把什么都看透了但仍然觉得无奈的味道。
"你想怎么引？"
"我在直播间发个公告三天后我去城西老火葬场附近做一场现场直播算命。"
"老火葬场？"李玄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那个地方……你怎么想到去那儿？"
"那地方阴气重，去那儿算命效果好这是给观众看的理由。"苏瑶说，"真正的理由是暗影组织在那里有活动痕迹。我奶奶当年就是在那附近出的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手上有什么？"李玄清问。
"推演盘。还有我奶奶留的那些暗记。我在盘上加了他们的符号。"
"你加了他们的符号？"李玄清的语气突然变了，带着一丝苏瑶没听过的紧张，"你你知道那个符号是干什么用的吗？"
"不知道。所以才打给你。"
李玄清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瑶以为他不打算说了。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那个符号是暗影组织内部用来传递信号的类似于路标。他们在标记过的地方会留下这个符号，表示'这里有人在查'或者'目标在这里'。你把它刻在推演盘上等于告诉他们，你把他们的东西握在手里了。"
"我知道。"苏瑶说，"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你是真疯了。"
"也许吧。"
李玄清又叹了口气："你需要什么？"
"老火葬场附近的地形你能帮我弄到吗？越详细越好。地下结构也算。"
"我让人给你弄。下午之前发你微信。"
"谢谢李会长。"
"苏瑶"李玄清叫住了她，"小心。"
苏瑶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两点，她在直播间挂出了一条公告。公告很简短
"三天后，苏半仙将在城西老火葬场附近进行现场直播算命。三年来最准的一次谁也别错过。"
公告挂出去不到五分钟，弹幕就开始涌
"火葬场？？？"
"主播这是要干嘛啊？阴间直播？"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阴间场地啊我服了。"
"主播胆子越来越大了啊，上次喊话暗影组织，这次直接去火葬场。"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不对劲的？主播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瑶没看弹幕。公告发完她就关了电脑，给顾深发了条消息
"帮我个忙。三天后，老火葬场附近，我要让那些人知道他们找错人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很久没回。苏瑶看了一眼时间，发了二十分钟了。她猜顾深大概在骂她，骂完了才肯打字。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
顾深回了一行字
"我陪你。"
苏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不是笑，是那种心里某根弦突然松了一下的感觉。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打开了推演盘的盒子。盘面朝上，铜色的表面在台灯下泛着暖光。她昨晚在背面描的那个漩涡符号被压在下面，看不见。
她把拇指按在盘心的天池上，指腹感受着铜面上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是奶奶刻的，每一道都有讲究，每一道都连着某个她还没完全解开的密码。
"奶奶"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谁，"你铺的路我已经走到了。接下来我自己来走。"
窗外闪过一道白光。苏瑶抬头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的是晴天。
她低头继续拨弄推演盘，拇指在乾位的刻痕上来回蹭了两下，指甲盖挂起了一点铜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