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苏瑶到了城西老火葬场门口。
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没亮这一片早就停用了，属于城西开发区的边缘地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一的光源是她架在三脚架上的补光灯，白晃晃地打在她脸上，把背后的铁门和围墙衬得更黑了。
铁门上锈迹斑斑，铁链松松垮垮地挂着，门缝里长出来的杂草已经有半人高。围墙上爬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的水泥剥落了，露出里面灰砖的颜色。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混着不知道从哪飘来的烧纸灰的气味。
七点半，苏瑶准时点开了直播。
在线人数从零开始往上跳一万、两万、三万开播不到三十秒就破了四万。她公告挂了三天，弹幕早就等疯了。
画面刚出来，弹幕就炸了
"卧槽真的是火葬场！！"
"主播你疯了吧！！这地方晚上去？？？"
"阴间氛围拉满了家人们。"
"我后台看了一眼吓一跳还以为误入什么频道了。"
"主播你背后那门里是不是有人？"
苏瑶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她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利落了很多，也冷了很多不是那种故意装的高冷，是那种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剥掉了之后剩下的冷。
她没笑。
她对着镜头只说了一句："今天这个地方有人比我更熟。"
停顿了一下。
"他们来了吗？"
弹幕瞬间刷屏
"他们？？谁？？"
"上次喊话暗影组织的主播又来了！"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剧情线？？"
"主播你别吓我啊这可是火葬场门口啊。"
苏瑶没理弹幕。她从包里拿出推演盘，托在左手掌心。铜色的盘面在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她右手食指在盘面上缓缓划过从乾位起，经巽位，落坤位。
盘面上的符号微微亮了一下。不是特别明显，但镜头离得近，弹幕里有人截到了
"等等盘发光了？？"
"道具吧？LED灯？"
"不是吧这东西真有反应？？"
苏瑶闭上了眼睛。
现场围着大概一百多号人。苏瑶开播的消息在本地几个吃瓜群里传了一下午，住在附近的、路过的、专门打车过来的，乱哄哄地围了半圈。有人举着手机拍她，有人在小声嘀咕"这姑娘是不是搞封建迷信"，还有几个小年轻在嘻嘻哈哈地自拍。
补光灯把苏瑶照得很白，但她身后那片黑暗像一口井，怎么照都照不进去。
大约过了二十秒苏瑶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越过人群，落在了右前方大约四十米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夹克，深色裤子，鸭舌帽帽檐压得不高不低，能看见下巴但看不清眼睛。他低着头在玩手机，跟周围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苏瑶看到了。
他的手机拿反了。
屏幕朝外，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胸口。他根本没在看手机他在用这个姿势低着头，避免被正面拍到脸。
苏瑶对着镜头的方向，其实是对着那个男人的方向，开口了。
"那位手机拿反了的朋友"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补光灯旁边的收音麦克风把每个字都传得很清楚。现场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别装了。"
那个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来看我算命的？还是来看我死了没的？"
弹幕彻底疯了
"？？？谁？谁手机拿反了？"
"主播这是在看谁啊？"
"我看到了！！右边那个黑夹克！！"
"卧槽那个男的手机真的是反的！"
"这什么情况啊主播能看见人？"
在线人数从五万直接跳到了七万。
那个男人被当众点名之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大概有两秒钟。苏瑶看着他，他也抬起了头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年轻，二十出头，嘴唇抿着，脸色发白。
然后他转身就跑。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本能地往后退，有人举着手机追着拍。黑夹克男人跑得很快，推开两个挡路的围观者，往巷子口的方向冲。
但他没跑出十米。
巷子口停着的一辆灰色面包车车门突然拉开，两个穿便衣的警员从车里冲出来，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男人还想拐弯，被其中一个警员一个锁臂按在了墙上。
"别动！老实点！"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尖叫，有人往后挤，有人还在举着手机拍。补光灯被撞了一下，画面歪了几秒又稳住了。
苏瑶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推演盘盘面上的光已经灭了，铜面恢复了暗沉的颜色。她用拇指蹭了一下盘边缘，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远处传来手铐咔哒一声锁紧的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