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清的语音消息苏瑶听了三遍。
"秀园。三十年前城西有个私人会馆叫秀园，早就拆了。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在那儿待过。"
秀园。秀园三把座。她奶奶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那几个字。
苏瑶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第二天一早她就给顾深打了电话，把李玄清说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又把论坛帖子那个ID"xiuyuansbz"的截图重新发了一次。
"秀园xiuyuan这个ID说的就是秀园？"顾深在电话那头问。
"我也不确定。李会长说秀园三十年前就拆了，这个帖子是十年前发的，中间差了二十年。发帖的人为什么要在秀园消失二十年之后还用这个名字当ID？"
"我来查。"
顾深花了大半天时间追查那个论坛ID。论坛太老了，数据库还是十几年前的架构，查询接口慢得像蜗牛爬。他先从注册信息入手那个ID绑定了一个旧手机号，号主叫王建国。
顾深顺着王建国这个名字往下查，查到了一个已经注销的户籍王建国，男，1961年生，2020年因病去世。生前住在本市东城区，职业是工厂工人，跟玄学、跟暗影组织、跟苏秀兰案都搭不上边。
这条线索断了。
下午三点，苏瑶到了公安局。她坐在顾深对面，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ID看了快十分钟。
"xiuyuansbz……"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忽然她抬起头。
"等一下这不是'秀园'。"
顾深停下了敲键盘的手："什么意思？"
"'xiuyuan'我一直在按'秀园'的方向想，但你再看x-i-u-y-u-a-n。'秀'的拼音是x-i-u没错，但后面是y-u-a-n'园'。可如果换一个字呢？"
苏瑶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两行
秀园：x-i-u-y-u-a-n
休远：x-i-u-y-u-a-n
"一样的。"她把纸推到顾深面前，"x-i-u除了'秀'，还可能是'休'。y-u-a-n除了'园'，也可能是'远'。李会长说秀园但如果发帖人不是在说秀园，而是在说一个名字呢？"
顾深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眉头慢慢拧起来。
"休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在电脑上输入了这两个字。他换了个思路不再查论坛注册信息，而是直接在公安系统的历史档案里搜索。
搜索条件：本市公安系统，姓名含"休远"二字，在职时间范围二十年前到十年前。
结果跳出来了。
赵休远。男，1971年生。2003年至2015年在城南派出所任辅警。2016年离职。
顾深点开了详细档案。赵休远在职期间的记录显示，他参与过辖区内多起治安案件和意外死亡案件的现场处置工作。
其中一条
2014年3月7日，城南翠竹巷，居民苏秀兰在家中意外死亡。出警记录：赵休远（辅警），到场时间19:42。现场判定：心源性猝死。
苏瑶看到"苏秀兰"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是我奶奶死亡现场的第一个到场的警员。"她的声音很轻。
顾深没说话。他又往下翻了翻赵休远2016年离职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在公安系统的任何记录里。目前户籍显示他住在市郊双桥镇，开了一家小超市。
"走。"顾深站起来拿了车钥匙。
"现在？"苏瑶也站了起来。
"现在。再晚他就关门了。"
四十分钟后，顾深的车停在双桥镇主街上一家叫"旺旺超市"的小店门口。店面不大，卷帘门半开，里面亮着日光灯。门口摆着两箱打折的矿泉水和一个摇摇车。
赵休远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五十多岁，发福得厉害，圆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边搁着一包红塔山和一只搪瓷茶杯。
听到有人进来他头都没抬："要啥自己拿。"
"赵休远？"顾深亮了一下证件。
赵休远抬头看到证件的瞬间，手里的手机啪地扣在了桌上。他的眼神从散漫变成了警觉，目光在顾深和苏瑶之间快速来回了两趟。
"你们……有什么事？"
顾深没急着坐，站在柜台前看着他："我们想了解点情况。关于你十年前在一个玄学论坛上发的帖子。"
赵休远的脸色变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瑶没等顾深铺垫，直接开口："你还记得苏秀兰吗？"
赵休远手里正摸着烟盒他的手一抖，烟盒掉在了地上。几根烟散了出来，滚到地上。他没弯腰去捡。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超市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摇摇车旁边有个小孩经过，拍了拍摇摇车又跑了。
赵休远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瑶脸上。他看了很久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是在看一张他记忆里某个人的脸。
"你是她孙女？"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跟你奶奶……长得真像。"
苏瑶没接话。她拉了把塑料凳子坐下来，跟赵休远隔着柜台面对面。
"赵叔，我奶奶去世那天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
"嗯。"赵休远把目光移开了，盯着收银台上那只搪瓷杯。
"你在论坛上发了那个帖子那枚黑色鸢尾花的徽章你从哪看到的？"
赵休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那天……我到现场的时候，你奶奶倒在客厅地上。"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手里的姿势不对。"
苏瑶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