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休远的小超市回来之后，苏瑶一直没怎么说话。
顾深送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只说了句"明天聊"就上了楼。关上门、挂好防盗链、检查了窗户这些动作她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用脑子就能完成。
做完这些她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浏览器。
搜索栏里输入三个字青云山。
结果不多。大部分是本地驴友在户外论坛上发的登山帖，照片里是些杂草丛生的土路和几块被树根顶裂的石头。有一个帖子标题叫"周末徒步青云山免费爬山好去处"，里面提到山顶有个还在烧香的青云观，但半山腰有片废墟，写着"原青云山庄旧址，现为危房，请勿进入"。
苏瑶往下翻了几页，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她又搜了"青玄观"这个名字是她在赵休远那里听到之后、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不确定来源，但她想试试。
结果出来三条。第一条是某个道教文化网站的词条，内容很短："青玄观，位于青云山半山腰，始建于清嘉庆年间，上世纪九十年代废弃，现无人在内活动。"第二条是一个地理标注网站上的坐标点，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该地点无照片上传。"
第三条是一个百度贴吧的老帖子。
苏瑶点进去帖子发在十年前，吧名叫"民间奇闻录"。标题是"青玄观的守墓人姓苏"。
帖子内容只有一行字，连标点都懒得多打：
"听我太爷说青云山青玄观的守墓人姓苏他家世代住在山脚下后来不知道搬哪去了有没有人知道"
下面零回复。
苏瑶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是有人拿冰手指沿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点过去。
守墓人。
她奶奶的笔记本第七十七页和七十八页之间，被撕掉了。撕痕不整齐，是用力撕的，纸边上还留着一点撕裂的毛边。她在笔记本的前半部分见过"守墓人"三个字，当时以为是奶奶随手记的某种民间说法守墓人嘛，很多地方都有，就是看守祖坟的人。
但现在她明白了。
守墓人不是一个职业，是一个身份。
她们苏家是青玄观的守墓人。
苏瑶拿起手机拨了顾深的号。
"怎么了？"顾深接得很快。
"我查到了点东西。青云山半山腰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叫青玄观我奶奶跟这个道观有关系。我们苏家……可能是这个道观的守墓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守墓人？守什么墓？"
苏瑶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个墓里埋的东西，跟暗影组织想要的东西是同一件。"
"什么感觉？"
"就是……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暗影组织的符号、我奶奶的死、推演盘、黑色鸢尾花它们全都在往青云山这个点上汇。我奶奶临死前用锁魂手势指向西北方向指向青云山。她在告诉我答案在那里。"
顾深沉默了几秒："你打算去？"
"周末去。"
"我跟你一起。"
"我知道你会说这句。"
"那你还不早点说。"顾深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很淡的东西不是调侃，比调侃沉一点，但也比正经轻一点。
苏瑶没接话。
"早点休息。"顾深说完就挂了。
那天晚上苏瑶做了一个梦。
梦里全是白雾。浓得像牛奶，伸手不见五指。她在雾里站着，不知道该往哪走然后雾的深处出现了一个轮廓。
是她奶奶。
苏秀兰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银白色地梳在脑后，跟苏瑶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站在雾里，手里托着推演盘盘面上的符号亮了，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铜光，而是真正的光，七个亮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苏瑶想走过去她迈开腿，但脚下的雾像棉花一样陷住了她，怎么走都走不近。
奶奶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悲伤的，也不是慈祥的是一种很平静的、交代完了一切之后的坦然。
然后她消失了。
苏瑶猛地坐起来。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切进来，照在枕头边上。她伸手摸了一把脸全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凉的。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梦里哭的还是醒着哭的，分不清。
苏瑶抹了一把脸，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四点十七分。
她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周末去青云山。"
发完之后她又翻到赵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赵姐帮我买一双劳保手套和一双登山鞋，要40码的。"
赵姐秒回了这大姐永远在凌晨四点还醒着："大半夜的你买这玩意干啥？你要去爬山啊？"
苏瑶回了两个字："对。"
赵姐："去哪爬？"
苏瑶没回。她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月光的痕迹。推演盘就放在床头柜上，铜面在黑暗里反射着一点幽幽的光她侧过身看着它，盘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但她总觉得盘面的温度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顾深回了
"几点出发？"
苏瑶翻了个身，单手打字："早上七点。"
冰箱压缩机突然嗡地响了一声，震得桌角上一只空水杯跟着轻轻磕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