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走了之后,苏瑶蹲在原地没动。
"认识他吗?"顾深走到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不认识。但他认识我奶奶。"
顾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两个人沿着老头消失的方向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丛几乎要把路封死。顾深在前面用开山刀劈枝条,劈一段走一段。
又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顾深停下了。
"到了。"
苏瑶从他身后探出头去——
青玄观比她想象的要小。不是那种宏大的道观建筑群,就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小庙。灰瓦白墙,屋顶上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有些已经枯黄了,有些还绿着。门楣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得出"青玄"两个字的轮廓。
大门是木头的,漆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纹。门框是青石的,比门本身保存得好——上面刻着东西。
苏瑶走过去蹲下来看。
三个符号。刻在门框右侧的石面上,从上到下排列,每个大概拳头大小。线条的走势她认得——跟推演盘上的符号属于同一体系,弯曲的弧度、起笔收笔的角度都很像——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推演盘上的符号是圆周分布的,这三个是竖向排列,而且每个符号之间有一道极细的横线隔开。
"三道锁。"苏瑶低声说。老头说的是真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第一个符号。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间——一阵细微的震动传上来,不是物理层面的震,是一种频率极低的嗡鸣,从指尖传到手腕,再传到小臂。她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门锁。"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推演盘,"是玄学机关。奶奶用能力锁了这道门——只有苏家的人能打开。"
"你能开吗?"顾深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开山刀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试试。"
苏瑶把推演盘平放在左手掌心,闭上眼睛。奶奶的笔记本在她脑子里一页一页地翻——第一百一十二页,"机关术·三锁阵":以推演盘为钥,对应符号共振,逐一开启。第一锁对应"震",第二锁对应"巽",第三锁对应"坎"。
她睁开眼,把推演盘贴在门框上第一个符号的位置。盘面上的"震"字符在触碰石面的瞬间亮了一下——淡琥珀色的光,跟之前在出租屋里看到的一样。门框上的第一个符号也跟着亮了,光芒从刻痕里渗出来,像石缝里流出的水。
两束光交汇了一秒。咔——一声极轻的脆响,第一个符号暗了下去。
"第一道开了。"苏瑶说。
顾深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微妙——一个刑警看着一扇门被"玄学机关"打开,大概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第二个符号比第一个复杂。苏瑶把推演盘贴上去的时候,"巽"字符亮了,但门框上的符号没有立刻响应。她调整了推演盘的角度——偏了大概两毫米——光才对上了。第一次失败,盘面上的光闪了两下就灭了。她重新贴上去,这次把推演盘微微转了一个角度,让"巽"字符跟门框符号的起笔点完全重合。
第二次——成了。咔。
第三个符号。苏瑶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推演盘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微温,是真的烫,像是握着一块刚从火上拿下来的铁。她咬着牙把盘面按在第三个符号上,"坎"字符亮起来的同时,门框上的符号也亮了——但光不稳定,一闪一闪的,像随时会灭。
苏瑶深吸一口气,把推演盘用力按住。光稳了——持续了两秒——
咔嗒。
三道锁全开了。推演盘的温度瞬间降下来,从烫手变成了微凉。苏瑶松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推演盘差点滑掉。
她伸手推门。木门沉重,但合页居然没有锈死——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她加了一把力,门开到一人宽。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杂草齐腰高,有些已经枯黄发灰。院墙也是灰瓦白墙,西边的墙塌了一角,露出了后面的山体。院子的正中央——一棵枯死的槐树。没有叶子,枝干灰白,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苏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棵枯槐树底下——树根旁边有一块青石板。不大,大概半米见方,表面被落叶和枯草盖了一半。但露出来的部分上刻着字。
她拨开杂草走过去,蹲在青石板前。字迹是阴刻的,填了红漆,漆已经褪成了暗褐色,但字还能辨认——
"苏家之墓——第七代守墓人苏秀兰立。"
苏瑶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奶奶给自己立了一块碑——但碑上写的是"苏家之墓"。不是苏秀兰之墓,不是她一个人的墓。是苏家。整个苏家。
这个墓里埋的——是整个苏家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