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蹲在青石板前面看了很久。
顾深走到她身后，手电的光从她肩头越过，照在石板上。"苏家之墓"四个字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色——是红漆褪色后的颜色，像是干涸的血。
"这就是你奶奶立的？"顾深问。
"嗯。第七代守墓人。"苏瑶的手指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她说的是'苏家'——不是她自己。"
她的手指停了。
石板边缘有一道细缝——很窄，不到两毫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缝里的泥土颜色跟周围不一样——周围的土是干透了的灰褐色，缝里渗出来的是深色的湿土。这块石板被人移动过。不久前。
"有人动过这块石板。"苏瑶抬头看顾深。
顾深蹲下来，把手电贴近地面照那道缝。他伸手推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
"太重了。青石的，少说两三百斤。"
苏瑶没说话。她从包里拿出推演盘，用盘的边缘沿着那道细缝慢慢划了一圈。盘面在经过缝的时候微微热了一下——她的手顿住了。
"下面有东西。"
她把推演盘移开，趴在地上，用手扒开石板边缘的泥土。扒了大概三厘米深，指尖碰到了一根细细的东西——金属的，冰凉。她把它从土里扯出来——是一根铜线，筷子粗细，从石板底下延伸出来，连着某个看不见的机关。
"这是什么？"顾深凑过来。
"机关的拉索。"苏瑶攥住铜线，回头看了一眼石板，"奶奶设的——只有找到这根线才能启动。"
她用力扯了一下铜线。
石板下面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响——齿轮咬合的咔咔声，沉闷而有节奏。石板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向右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台阶。向下。石头凿出来的，每一级大约三十厘米宽，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顾深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拧亮。光柱照下去——台阶不长，能看到底部的地面。他往洞口凑了凑，闻了一下——没有异味，空气是流通的。
"我先下去。"他把手电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扶着洞壁，先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苏瑶看着他挡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冲锋衣的后背绷得很紧，肩胛骨的轮廓在手电的反光里若隐若现。他每踩一级台阶都先用手按一下两边的墙壁，确认稳固了才往下走。验证安全之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跟上来。"
苏瑶踩上台阶。洞壁的石头是凉的，带着一股地底特有的潮湿气。台阶比她想象的要短——走了大概十五级就到底了。
地宫不大，目测十平米左右。四面是青砖墙，砌得很工整，灰缝均匀——不是随便堆的，是请了工匠修的。顶部是拱形穹顶，最高处大概两米。空气比上面凉了好几度，但没有霉味——穹顶上有一个极小的通风口，从外面看不到。
地宫正中间放着一张石桌。桌面是整块青石打磨的，四条桌腿嵌在地面的石槽里。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个木盒子，巴掌大，紫檀色，表面没有雕花。
一盏长明灯，铜质灯盏，灯芯已经烧成了灰，灯盏里的油干涸了，结成一层白色的蜡状物。
一块玉牌，手掌大小，青白色，表面刻满了字。
苏瑶走到石桌前，先看玉牌。
字是阴刻的，填了黑漆，保存得很好。她凑近了看——是奶奶的笔迹。她太熟悉了，那种横平竖直、收笔带钩的写法，跟笔记本里一模一样。
玉牌上写着——
"后来者——如果你是苏家人，拿起木盒。如果你不是，放下玉牌，关上门，当作没有来过。"
苏瑶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顾深站在她旁边，目光从玉牌移到她脸上——没有催她，也没有表态。这是她的选择。
她伸手拿起了木盒。
盒子比她想象的轻。没有上锁——盖子上有一个简单的铜搭扣，拨开就行。她深吸一口气，拨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封信。信封是老式的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插在信封里。正面写着三个字——"给瑶瑶"。
一张老照片。黑白的，边缘发黄卷曲。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根粗辫子，脸朝着镜头笑。婴儿裹在一块白色襁褓里，闭着眼睛，脸皱巴巴的。
苏瑶的目光定在年轻女人的脸上。
那张脸——跟她记忆中妈妈的照片一模一样。但妈妈的照片家里只有一张，苏瑶小时候偷偷看过一次，后来奶奶把那张照片收起来了，再也没让她见过。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妈妈长什么样了——但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记忆像被电击了一下，全部涌了回来。
这是妈妈。照片里的婴儿——
苏瑶的手开始发抖。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淡——"瑶瑶百日，1989年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