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云山下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一半。
苏瑶坐在副驾上，木盒搁在膝盖上，包里的推演盘硌着后背。她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山景从挡风玻璃两侧退过去，先是树，然后是碎石路，然后是乡道两边稀稀拉拉的民房，最后是省道上的隔离带和路灯。
顾深也没说话。他把广播调到很低的音量，频道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混着发动机的嗡嗡声。他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知道，但她没回头。
她脑子里还在转那封信。
妈妈不是病死的。是被暗影组织害死的。奶奶花了十年追查真相，然后也步上了同样的路。苏家世代守着一个封印，封印下面压着一本能操控人心的古籍——而暗影组织追了三百年。
还有那行字——"若遇姓顾，可托生死。"
她偷偷看了顾深一眼。他正盯着前方的路，下颌线绷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阳光从侧窗打进来，照在他侧脸上，能看到下巴上一圈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摸了摸木盒的盖子。
车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到了城里。顾深把车停在苏瑶出租屋楼下，刚熄火，苏瑶就看到楼门口站着一个人——赵姐。
赵姐穿着她那件紫红色的棉袄，手里攥着手机，看到苏瑶从车上下来，整个人弹了起来。
"瑶瑶！！"她一路小跑过来，脸涨得通红，"你直播间被封了！！"
苏瑶的脚顿在车门边上："什么？"
"封了！星耀直播给你发了通知——你自己看！"赵姐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星耀直播的官方消息，措辞客气但意思很硬："因涉及封建迷信内容，经用户投诉举报，暂时封停直播间三天。如有异议，请提交申诉材料。"
苏瑶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
"封建迷信？我算中那几个案子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封建迷信？帮警方找人那次怎么不说？"
"就是啊！"赵姐急得直跺脚，"我看了举报记录——好家伙，一上午涌进来两百多条举报，全是新注册的小号，内容一模一样，复制粘贴的。这哪是正常举报啊，分明是有人组织的！"
顾深绕到车前面，站在苏瑶旁边看了一眼那条通知。他的眉头拧了一下："是批量举报。我之前碰到过这种操作——有人用脚本程序批量注册账号，集中举报同一个目标。不是真的觉得你违规，是故意把你封掉。"
苏瑶没说话。她把赵姐的手机还给她，站在原地想了几秒。
是暗影组织。
他们动不了她的人——顾深安排了巡逻，她家门口有暗记，火葬场那次抓了马三之后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们能动她的直播间。直播间是她的阵地——她在那里喊话，在那里公开暗影组织的存在，在那里积累影响力和证人。七万人的观看量，录屏全网传播——这些对暗影组织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他们要掐断她的声音。让她孤立无援。
"走吧，上去说。"苏瑶拎起包往楼里走。
赵姐跟在后面叨叨："瑶瑶你说这帮人是不是有病？你算得好好的他们封你干嘛……"
苏瑶没接话。上了楼，开了门，她把木盒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赵姐还在客厅里骂骂咧咧，说什么要帮她去投诉、要去直播间评论区跟那帮人理论。
顾深靠在门框上，看了苏瑶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苏瑶坐在床上没动。她盯着对面的墙看了一会儿——墙上什么都没有，白漆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灰色腻子。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了应用商店。
"换平台。"她说。
她在搜索栏输入了三个字——海豚直播。下载，安装，打开。注册新账号的时候她想了想昵称，最后打了五个字——"苏半仙·备"。
直播间名字她也没纠结——"苏半仙——备用小号。来找。"
"你这样他们举报不到？"赵姐凑过来看。
"海豚是另一个平台，举报机制不一样。他们要重新组织一轮举报至少得花一两天。"苏瑶头也不抬地说，"而且——他们封我一个号，我就开两个。他们封我两个，我就开四个。看谁耗得过谁。"
顾深看着她操作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拦不住你"的表情。
苏瑶把新直播间的链接复制出来，打开微信，发到了原来的粉丝群里。
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
然后消息开始刷——
"来了来了！！"
"卧槽主播被封了我刚还在骂星耀呢！"
"备用小号牛逼！"
"暗号对接成功哈哈哈哈。"
苏瑶看着屏幕，不到半个小时，备用小号的关注量从0跳到了三千。弹幕第一条是那个老熟人"高数补考三次路过"——数学课代表——发的：
"找到你了。"
紧接着是一串刷屏——"找到了""来了""暗号对接成功"。
手机屏幕被消息顶得一直在震，震得她掌心发麻。赵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人……就这么跟着你来了？"
苏瑶没回答。她用拇指把粉丝群的消息往上翻了翻，看到有人发了一句——"主播在哪我们在哪，谁封你我们就去哪。"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桌上的台灯开关没拧紧，灯泡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