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云山回来已经三天了。
苏瑶把奶奶的遗物和那枚铜令牌锁在了床头柜抽屉里,推演盘放在枕头边上,跟以前一样。她没跟任何人提地宫的事连赵姐都没说。有些事太重了,说出口之前得先在心里消化。
但线索不会因为她沉默就停下来。
这天下午,顾深打电话让她去一趟公安局。
苏瑶到的时候,顾深坐在电脑前,桌上摊着好几沓打印出来的材料,马三那个案子的卷宗在左边,右边是一叠她没见过的东西监控截图、通讯记录、还有一个标注了密密麻麻红色圆圈的地图。
"坐。"顾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有进展。"
苏瑶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材料:"什么进展?"
"马三那个小号我让人继续追了注册地在境外,追不到源头,但他接收任务的聊天记录被技术组恢复了大部分。"顾深把一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马三不是唯一被雇的人。暗影组织至少同时雇了五六个人,分布在不同城市,任务都是一样的监视、拍照、报告行踪。"
"监视谁?"
"不只监视你。"顾深摇了摇头,把另一张纸抽出来上面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他们还在找另一个人。你看这段任务描述里写的是'确认目标行踪,尤其注意是否与苏姓女子接触'。"
苏瑶的眉头皱了起来:"苏姓女子是我?"
"大概率是。但关键是那个'目标'暗影组织在找的人不是你,是另一个人。他们在追踪这个人,同时监视你是否跟这个人有接触。"
"找谁?"苏瑶凑到电脑屏幕前。
顾深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段监控视频的截图。他放大了其中一张画面很模糊,是火车站的监控,角度从上往下拍,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一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身形偏瘦,背微微驼,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正从出站口往外走。
"这个人大概六十多岁,一个月前出现在星城火车站。"顾深把截图放大到最大,像素已经糊了,但轮廓还能辨认,"暗影组织的人在追踪他。我们查到暗影组织在星城有三个据点都是临时租的短租房其中一个据点里搜到了这个人的照片和一份行踪记录。"
苏瑶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总觉得有点眼熟。
不是那种"见过这个人"的眼熟是那种更模糊的、像在梦里或者很远的地方瞥到过一眼的感觉。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抓不到那个点。
"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她问。
"查不到。"顾深的语气有点无奈,"没有任何户籍记录、没有身份证使用记录、没有医保社保什么都没有。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不存在的人?"苏瑶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青云山。半山腰的那块大石头。灰色道袍。花白的头发束在脑后。面前摆着一副象棋残局。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掏出手机翻相册。那天在青云山上她用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大部分是山路和风景但其中有一张是她偷拍的那个老头。老头正在低头收棋子,只拍到侧面,而且距离远,画面很糊。
但她把照片放大之后体型、身形、背微微驼的弧度跟监控截图里那个背影高度吻合。
"我可能见过他。"苏瑶把手机递到顾深面前。
顾深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截图。他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来回看了好几遍。
"体型很像。"他说,"但照片太糊了,没法做面部识别。你确定是在青云山遇到的?"
"青云山半山腰,一个人坐在石头上下象棋。"苏瑶说,"他看到我之后说了一句话'你跟你奶奶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出人意料。'他知道我是谁。"
顾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的习惯动作在思考的时候会这样。
"这个人也在青云山。"他慢慢说,"那他当时是特意在那里等你的还是碰巧?"
苏瑶没回答。她在回忆那天发生的一切老头的表情、语气、下棋的动作。
他不是碰巧。他在那块石头上坐着,面前摆着一副残局,等着她经过。残局是诱饵他算准了苏瑶会停下来,会去下那盘棋。
而且他知道她会来青云山。
苏瑶在那天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青云山除了顾深和李玄清。老头的信息从哪里来的?
"他认识我奶奶。"苏瑶说,"他不仅认识他知道我奶奶的做事方式。他说'每一步都走得出人意料'这说明他见过我奶奶下棋,或者至少了解她的习惯。"
"还有别的吗?"
"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青玄观的大门,你奶奶锁了三道,你打得开吗?'"苏瑶停了一下,"他知道三道锁的事。这件事只有苏家的人才知道连李玄清都没提过具体几道。"
顾深靠在椅背上,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盯着两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还给了苏瑶。
"这个人如果真是暗影组织在找的人那他现在很危险。暗影组织在星城布了至少三个据点在追踪他。"
"但也可能是反过来的。"苏瑶说,"他可能也在找暗影组织。"
"什么意思?"
"他在青云山等我不是为了躲暗影组织,是为了引导我。"苏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我会去青云山,他知道我奶奶留了东西在那里。他故意出现,故意跟我说话他是在告诉我:你走对路了,继续走。"
顾深沉默了几秒。他大概在消化这个判断从他的表情看,他不太习惯用"引导"这种玄学逻辑来推理。但证据链摆在那里,他没法反驳。
"我需要查一下这个人的更多信息。"他说,"你那天跟他交流了多久?他说了什么你能不能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苏瑶闭上眼回忆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句地把那天老头说的话全复述了出来。顾深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复述到最后一句"青玄观的大门,你奶奶锁了三道。你打得开吗?"顾深的笔停了。
"他在问你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笑。"苏瑶说,"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能打开'的笑。"
顾深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的边缘。笔帽上有一道裂纹,从顶端斜着划到夹扣的位置,是他之前咬的想事情的时候他习惯咬笔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