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后苏瑶就把门锁了。
防盗链挂上,窗帘拉上,手机调成静音。她把推演盘放在桌上,开了台灯那盏旧台灯的灯罩有点歪,光打下来的角度偏了,她伸手把灯罩拧正了。
然后她开始拆盘。
铜面和木底座之间是用四根铜钉固定的她拿了一把小螺丝刀,沿着铜钉的边缘慢慢撬。第一根钉子很紧,她撬了快两分钟才松动。第二根容易一些。第三根的时候她的手心已经出汗了,螺丝刀打滑了一下,在木底座上划了一道浅痕。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擦了擦手继续。
四根铜钉全部取出之后,铜面从木底座上脱落下来。铜面比她想象的轻薄薄一层,背面刻着一些她没见过的细小符号。
她把铜面放到一边,拿起木底座。
底座是一整块木头。椭圆形,大约两厘米厚,掌心大小。木质深褐色,纹理细密,摸上去光滑温润她用了这么多年,手汗和体温已经把它养出了一层包浆。
她用指甲敲了敲咚咚咚实心的声音。没有空洞感,没有异响。
翻过来看背面平整的木面,没有任何刻痕和接缝。
她把底座举到台灯下面,换了个角度看。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木纹的阴影拉长了一圈一圈的深色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木头。
她几乎要放弃了。手里这块东西她摸了三四年,如果真有暗格或者夹层,她不可能没发现。宋守一说的"木中藏丝"她不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也许是某种她不知道的手法,也许宋守一记错了,也许奶奶放的东西在别的盘上
等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的笔记本第三十一页。那一页她看过很多遍,因为上面记的是木材辨识的基础知识。什么木材适合做什么器具,什么木纹理细密适合雕刻,什么木密度大适合做暗格。页面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奶奶用铅笔加的批注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随手写的备注。
"木中藏丝以针引丝,沿纹而入,藏物于纹路之间。表面无痕,唯侧光可见。"
侧光可见。
苏瑶把台灯的位置调了一下灯罩歪过去,光从几乎平行的角度照在木面上。木纹的阴影一下子拉得很长,每一圈纹理的起伏都变得明显了。
她凑近了看。
在那密密麻麻的木纹之间她看到了一条线。
比头发丝还细,颜色比周围的木纹浅了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侧光照射加上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看到。那条线不跟木纹的走向平行,而是斜着穿过了三圈纹理,形成一个极小的弧形。
苏瑶屏住呼吸。
她从针线盒里翻出一根缝衣针最细的那种。她把针尖对准那条线的起点,沿着弧形轻轻地挑了一下。
木纹的表层起了一小片薄如蝉翼的木皮。
她的手在抖。她把针放下,用指尖小心地把那片木皮掀开下面压着一张东西。
一张纸条。薄得几乎透明,大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纸质极特殊不像纸,更像某种植物薄膜,带着一点暗黄色的半透明质感。
她用镊子把纸条夹出来,放到台灯下。
上面有字。极细的笔迹不是毛笔,也不是钢笔,像是用一种她不认识的工具写的。四个字
"城西苏宅。"
苏瑶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城西苏宅她奶奶生前住的那套老房子。翠竹巷。她奶奶去世的那个地方。赵休远当年出警的现场。
奶奶去世之后那套房子一直空着。苏瑶一次都没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那里面全是奶奶的痕迹,她怕自己进去就出不来。
但《天机录》苏家守了三百年的东西就在那套房子里。
她把纸条放回木底座上,木皮盖回去,几乎看不出被打开过的痕迹。她把铜面重新装好,四根铜钉按原位插回去,用螺丝刀把最后一根敲紧。
推演盘恢复了原样。
她拿起手机拨了顾深的号。响了三声接了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他大概在写什么报告。
"顾深。"
"嗯?"
她的声音在抖,压不住的那种:"我知道了《天机录》在哪。"
键盘声停了。
"在哪?"
"在我奶奶的老宅里。城西翠竹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别自己去。"顾深的声音变了从随意变成了那种她很熟悉的、命令式的紧,"等我一起。明天白天去。"
"好。我等你。"
"我说明天。"
"我知道。明天。"
顾深又沉默了两秒,大概在判断她这句话的可信度。苏瑶用她最真诚的语气又说了一遍:"明天。我保证。"
"行。早点睡。"
挂了电话。
苏瑶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墙。台灯还亮着,推演盘搁在桌面上,铜面反射着一小片光斑打在对面的白墙上。
明天。
她说的是明天。但她没说是明天几点。
十一点整,苏瑶关了灯。
十一点十分,她穿上外套,拿起背包,把推演盘和手电塞进去。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门口,把防盗链轻轻摘下来,尽量不发出声响。门锁拧开的时候咔嗒了一声,她停了两秒听了听赵姐那边没动静。
她出了门,下楼。街上很安静,路灯把人行道照成一段一段的橙黄色。她在路边站了十秒钟,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西翠竹巷。"
车启动了。她靠在后座上,背包抱在怀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深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是十一点零八分
"睡了吗?"
她没回。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
出租车计价器跳了一个数,红字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