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翠竹巷巷口停了下来。
苏瑶付了钱下车。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路上透过来的一点光,把巷子口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打在巷子里两侧的墙上——老墙,灰砖,缝隙里长着枯草。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看到了那扇铁门。
铁门上的锈比她记忆中多了。锁是奶奶生前装的那种老式挂锁——苏瑶手里有一把钥匙,是奶奶去世后她收起来的,一直放在钱包夹层里没动过。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涩得厉害,她拧了两下才咔嗒一声打开。
铁门推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铰链锈死了,她用力推了半扇门,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在巷子里回荡了好几秒。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机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有些已经枯黄了,有些还是绿的,在夜风里轻轻晃。院子角落的那棵石榴树还在,但已经光秃秃的了,只剩几根扭曲的枝杈。
她走进客厅。
手电光扫过老式布沙发——掉色了,扶手上磨出了白边。茶几上的漆剥了好几块。墙上挂着那座老挂钟——小时候她总趴在沙发上看挂钟的钟摆晃,晃着晃着就睡着了。
挂钟停了。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
她不知道是哪天的十点十七分。也许是奶奶最后上发条的那天,也许是这中间某天发条走完了。钟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苏瑶的目光从挂钟移到茶几上——然后停住了。
茶几桌面上有一个脚印。
不大——大概四十码左右,运动鞋底的花纹。在积了灰的桌面上清清楚楚,像盖了个章。有人踩过茶几——大概是踩着茶几去够什么东西。她抬头看了看茶几上方——墙上挂着一幅旧照片,相框歪了,往左边斜了大约十度。
有人动过相框。
她顺着脚印的方向看——从茶几到楼梯口,灰面上断断续续有鞋印。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方向——上楼了。
苏瑶站在楼梯口往上照了一下——楼梯是木的,上面也落了灰,鞋印在台阶上印得更清楚。她数了一下——至少有上楼和下楼两组脚印,说明那个人上去之后又下来了。
她上了楼。
奶奶的卧室在右手边第一间。门半开着——她记忆中奶奶出门总是把卧室门关好的。
她推门进去。
手电光一扫——衣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的衣服被扯出来大半,挂在衣架上的也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几件旧棉袄掉在地上,被踩过,上面有鞋印。
床尾的旧皮箱也被翻过了。箱盖翻开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旧信件、几张发黄的照片、一个铁皮饼干盒、奶奶的旧毛线团。饼干盒的盖子被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苏瑶蹲下来翻了翻——箱子底部的衬布被割开了。一道利落的刀口,从左到右,大约十五厘米长。衬布翻起来露出底下的木板——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也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苏瑶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有人闯进了她奶奶的家,翻了她的遗物,割开了她的箱子。这些旧衣服、旧信件、旧毛线团——都是奶奶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她靠在床边,后背抵着床垫。然后她感觉到——身下有什么不对。
坐垫底下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不是弹簧——弹簧是均匀的金属触感。这个不一样,是一个集中的、有固定形状的硬块,大概在她腰右侧的位置。
她站起来,把坐垫掀开。坐垫是那种老式的棉花垫子,外套是可以拆洗的——她摸到了外套侧面的拉链。拉开之后,手指伸进棉花和外套之间的夹层——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把它抽出来。
一把钥匙。
铁的,很旧,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氧化层。银行的保险柜钥匙——她见过这种形状,齿纹复杂,柄部有一个小孔。
钥匙上贴着一小块胶布——已经发黄了,边缘翘起来。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南街——信用社——17号柜。"
苏瑶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铁的冰凉硌着掌心,那种冷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南街信用社——她知道那个地方。城南老街附近,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信用社,现在还在营业。17号柜——保险柜。奶奶在银行租了一个保险柜。
苏瑶掏出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奶奶在银行租了一个保险柜。"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准备走。东西拿到了——今晚不能久待,那个人来过,说不定还会回来。
她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她迈出卧室门的那一瞬间——楼下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风。不是野猫。是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敲在她耳膜上。
苏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钥匙,齿纹硌进掌心的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