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立刻关掉了手机手电筒。
整个老宅陷入黑暗。她的眼睛需要几秒钟适应——但她没等。她蹲下来,贴着卧室门框下面的墙根,背靠墙壁,把呼吸压到最低。
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咚、咚、咚——她觉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脚步声停在了客厅门口。
然后停了大概十秒钟——什么声音都没有。苏瑶的左手按在地上,指尖碰到了门槛上粗糙的木刺。她的右手攥着钥匙,指节发白。
然后有人开口了。
"瑶瑶?"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像是怕叫错了人,又像是怕吓着她。
苏瑶愣住了。
这个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她今天早上刚听过。在城南老茶馆里,坐在对面喝茶的那个老头。
宋守一。
"宋叔?"她没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脚步声又响了——从客厅门口往楼梯的方向,"你别动,我上来。"
苏瑶站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楼梯口。光柱晃了一下——楼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黑色衣服——不是上次那件灰道袍,换了身深色的夹克,像出门走夜路的人会穿的那种。手里拄着一根竹竿,走路的时候竹竿点在木台阶上,笃笃响。
他上了二楼,站在走廊里。手电光从苏瑶这边照过去,他的脸半明半暗——花白的头发没束起来,散着,跟茶馆里那个发髻整齐的样子不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苏瑶皱着眉问。
"我担心你会一个人来。"宋守一的声音还是那个沙哑味,"你们年轻人都沉不住气。你那个姓顾的朋友呢?没跟你一起?"
"他在外面。"苏瑶含糊地带过——顾深其实不在外面,他根本不知道她今晚来了。但宋守一不需要知道这些。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刚到。看到门锁有撬过的痕迹——就知道有人已经来过了。"宋守一拄着竹竿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翻得挺狠的——你奶奶的东西没丢什么吧?"
"没有。他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苏瑶下意识地把攥钥匙的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
宋守一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那你找到什么了?"
苏瑶没回答。她看着宋守一——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是什么——他的声音对,他的身高对,他走路拄竹竿的样子也说得通。但有什么东西让她后脖颈发凉,像被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宋叔,你从青云山过来的?"
"嗯。下了山直接打车来的。"
"这么晚还有车从青云山下来?"
"包了一辆。"宋守一没有多解释,"你现在拿到了东西——就别在这儿待着了。跟我走,我送你回去。"
苏瑶正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顾深。
她接起来——顾深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我到了。你在里面?"
苏瑶的脑子转了半秒——她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宋守一,然后对着电话说:"我在。宋师伯也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顾深问了一句:"哪个宋师伯?"
苏瑶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从来没有跟顾深提过"宋师伯"这三个字。
她跟顾深说过青云山上那个灰道袍老头,说过茶馆见面的事——但她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宋守一的名字,也没有说过"师伯"这个称呼。顾深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更不知道她管他叫"师伯"。
那电话里——她为什么要用这个称呼?
因为她刚才跟"宋守一"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用了这个称呼。而真正的宋守一——她今天早上在茶馆里一直叫的是"宋叔"。
她从来没有叫过他"师伯"。
那个称呼是从哪来的?
苏瑶慢慢抬起头,看向走廊里的宋守一。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银白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笑。
那个笑——她从没在真正的宋守一脸上见过。茶馆里的宋守一笑起来是干涩的、带着暖意的,像老木头被火烤过之后散发的那种味道。而眼前这个人嘴角的弧度太大了,太完整了——像画上去的。
苏瑶的血液从脚底开始往上冻。
"你不是宋守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抖——反而是异常地稳。攥在袖子里的钥匙齿纹已经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感觉不到疼。
面前的人没有否认。
那个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睛变了。茶馆里宋守一的眼睛是安静的、沉淀的亮;眼前这个人的眼睛是另一种亮——冷的,像深井里反射出来的光。
"你发现了。"对面的人说。声音还是那个沙哑味——一丝没变。但说话的节奏不对了。宋守一说话慢,每句话之间有停顿,像是在斟酌。这个人说话的间隔太均匀了,匀得像节拍器。
苏瑶后退了一步,背抵到了卧室的门框。
"你是谁?"
对面的人把竹竿拄在地上,笃的一声。他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也不对。宋守一不会歪头。
"你奶奶锁了三道门的那道观——你觉得只有你知道密码吗?"
楼下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是顾深。他冲进来了。
苏瑶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光柱骨碌碌滚了半圈,照在走廊墙壁上一块剥落的墙皮上,露出底下一块暗红色的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