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空气里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手机还通着顾深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顾深在跑。但那些声音此刻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苏瑶全部的注意力都钉在面前这个人的脸上。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脸切成两半左半边亮，右半边暗。嘴角的弧度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笑已经不是刚才的试探性微笑了，变成了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满足。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瑶的声音很稳但她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发抖，抖得手机壳都在掌心里咯吱响。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从走廊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步伐变了。不再是宋守一那种老态龙钟、需要竹竿支撑的蹒跚步子这个人走路像猫，脚掌先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竹竿被他随手靠在了墙上，根本不需要。
"宋守一那个老头子腿脚不好膝盖是旧伤，走不了山路。"他站定在离苏瑶大约三米的位置，月光照着他的全身，"你没发现吗？你在青云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石头上从头到尾没站起来走过几步。"
苏瑶心里猛地一沉。
确实第一次在青云山上遇到灰道袍老头的时候，他坐在石头上下棋，收完棋子站起来走了几步就回身说话，全程没有走远。她当时以为是他年纪大了、不想动。
而昨晚出现在老宅里的"宋守一"拄着竹竿上楼她当时在紧张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茶馆里见到的宋守一，从头到尾也没拄过竹竿。
"你把他怎么了？"苏瑶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人停在原地，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她刚才就觉得不对，现在更明显了。宋守一不会歪头。这个人的肢体语言比宋守一年轻了二十岁。
"他是我师父。"那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放心现在还活着。七十多岁的人了，扛不了太久，但暂时死不了。"
师父。
苏瑶的脑子飞速转宋守一的徒弟。暗影组织的人。他绑了真正的宋守一，假扮他出现在茶馆里，出现在老宅里。
"你绑了他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那人笑了一下那个笑让苏瑶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我师父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包括《天机录》的位置包括你奶奶留下的所有线索。他不愿意说。但没关系他自己不说，我可以从你嘴里套。"
苏瑶的呼吸停了半拍。
茶馆。那杯茶。那些话"你奶奶的师兄"、"青玄观倒数第二任守墓人"、"答案在推演盘里"全是假的。不，不全是假的信息是真的，但说话的人是假的。他用真的信息换取了她的信任，然后引导她去推演盘里找纸条，去老宅找东西。
他一直在跟着她。她找到什么，他就知道什么。
"你在茶馆里告诉我推演盘有秘密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找线索。"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聪明。"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你比你奶奶好骗一点。你奶奶当年"
他的话没说完。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铁门被踹开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三个人。顾深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出来
"苏瑶！"
苏瑶的喉咙一紧她想喊"在上面"，但对面那个人已经动了。他后退了两步，动作极快，像一条被惊动的蛇。他扫了苏瑶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慌张，甚至带着一丝遗憾，好像在说"今天没来得及"。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尽头有一扇窗窗下面是老宅后院的小巷。他推开窗翻出去的动作干净利落，竹竿都没拿，人已经消失在了窗外的黑暗里。
苏瑶追了两步刚到窗口就被冲上来的顾深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追！"顾深把她往后拉，声音是命令式的，"外面太黑他可能有同伙。"
苏瑶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顾深身后的两个便衣警员已经从窗口探身出去照了一圈没人了。
"你没事吧？"顾深松开她的胳膊，手电照着她的脸上下扫了一遍。
"没事。"苏瑶的声音有点哑，"他跑了从后窗走的。"
顾深皱着眉看她她知道自己样子很狼狈：头发散了，脸上不知道蹭了什么灰，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正常。
"你一个人来的。"顾深说。不是问句。
苏瑶没回答。
"你说好等我。"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我知道'然后每一次"
"顾深。"苏瑶打断他，"他跑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顾深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种眼神她见过，上次在边境旅馆门口也是这样。压着怒气，但更多的是后怕。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按了下去。
"人在哪走的？"
"走廊尽头那扇窗。下面是后院小巷。"
顾深让两个便衣下楼去后巷查看痕迹，自己留在楼上。他走到窗口照了一下窗台上有半个鞋印，窗框边缘蹭掉了一块漆。
"他跟你说了什么？"顾深转过头。
苏瑶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假宋守一、真宋守一、被绑、配合、推演盘、茶馆所有信息像一锅粥搅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
她推开顾深的手，转身冲向奶奶的卧室。门还半开着她进去之后直奔床边，掀开坐垫
手伸进夹层。冰凉的金属贴上指腹。
钥匙还在。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铁齿硌着掌心的肉。手抖得厉害，钥匙在她掌心里叮叮地响。
顾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这是什么？"
"银行保险柜的钥匙。"苏瑶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铁面上的氧化层泛着一层暗光，"我奶奶藏在坐垫夹层里的。那个人没找到。"
顾深走进来，蹲下来看了看被翻乱的衣柜和箱子。他用手电照了一下箱子底部被割开的衬布刀口很利落，一刀到底。
"专业手法。"他站起来，"这个人不是普通跑腿的。"
"他是宋守一的徒弟。"苏瑶靠在床框上，声音终于稳下来了，"宋守一有个徒弟被他收养的孤儿。这个人假扮宋守一跟我见了一面在茶馆里。他告诉我的那些关于推演盘的秘密是真的。但他的目的不是帮我是利用我替他找《天机录》的线索。"
顾深沉默了几秒。他的手电照在地上那堆散落的旧信件和照片上光柱扫过的时候，苏瑶看到一张照片正面朝下扣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是奶奶年轻时的一张单人照，黑白的，背景是一座山的轮廓。照片边角被人踩了一个脚印。
"顾深。"苏瑶把照片放回箱子里，抬头看他，"宋守一可能还在青云山。他说他师父'暂时还活着'我们不能等。"
"明天一早我去。"顾深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你"
"我跟你去。"
"你"
"顾深。"苏瑶站起来，"这次你拦不住我。"
她攥着钥匙的手垂在身侧，铁齿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地上散落的旧信件中有一张信纸被踩皱了，纸面上多了一道鞋印，正好压在"秀兰"两个字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