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带转到了第三分钟。
妈妈的声音从那个旧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磁粉老化后的失真，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
"我们苏家真正的老宅不在城西。在城南六十公里的三家村。"
苏瑶的手停在了纸巾盒上。
"那座老宅的地基下面有一个地窖。你奶奶从小在那里长大后来才搬到了城里。那个地方连暗影组织都不知道。"
苏瑶猛地按了暂停键。录音机咔嗒一声停下来，喇叭里最后那个"道"字的尾音在空气里拖了一秒就断了。
"三家村？"赵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城南那个？我以前跑业务的时候路过就几户人家，鸟不拉屎的地方。"
苏瑶没接话。她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搜索"三家村"。结果出来了城南方向，距离市区大约六十公里，走省道转乡道。导航显示最后五公里是一条很窄的村道，只够一辆车通过，两边是山和农田。
她从来没有听奶奶提起过这个地方。
奶奶跟她讲过城西的老宅，讲过青玄观，讲过苏家是守墓人但从来没说过苏家最早的根在三家村。她甚至不知道奶奶是在村子里长大的。
"赵姐你刚才说你去过三家村？"
"路过。"赵姐想了想，"没进去。就在村口那条路上开过去的。我记得村口有棵大树好像是个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老头下棋。"
苏瑶把手机放下，走回卧室，关上门。她坐在床边，把那封信和推演盘并排放在膝盖上，盯着奶奶的笔迹看了很久。
奶奶为什么不直接把《天机录》拿出来？
如果奶奶知道它在三家村的地窖里她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可以取出来、销毁它、或者交给苏瑶保管。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把线索拆散一封给宋守一的信、一张藏在推演盘木纹里的纸条、一把藏在坐垫夹层里的钥匙、一卷藏在银行保险柜里的磁带每一条线索单独拿出来都没用，必须一个接一个地找到、拼起来，才能到达终点。
像是在考试。奶奶出了一道题，让她一步步解只有走到最后一步的人，才配拿到答案。
苏瑶拿起手机拨了顾深的号。
"我要去一趟三家村。"
电话那头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明天一早。暗影组织已经知道我在找《天机录》了宋青昨晚在老宅扑了个空，但他知道钥匙的存在。他迟早会查到三家村。"
"明天早上六点我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之后苏瑶开始收拾背包。水、手电、充电宝、推演盘、奶奶的笔记本一样一样往里塞。她犹豫了一下，把那卷磁带也装了进去。如果路上需要确认什么她可以再听一遍妈妈的声音。
她又把奶奶那封信折好放进内层口袋。然后是铜令牌暗影组织的通行凭证也带上。万一在三家村遇到暗影组织的人，这东西也许用得上。
背包收拾完她躺在床上，闭了灯，闭了眼。
没睡着。
脑子一直在转妈妈的声音在耳朵里回放。"三家村"、"地窖"、"连暗影组织都不知道"。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排列组合，像推演盘上的符号一样转来转去。
她在想一个问题：既然妈妈知道《天机录》在哪为什么奶奶不直接拿出来？
也许是因为有些东西埋在地下更安全。暗影组织追了三百年，他们找的是"书"一本可以拿走、可以翻阅、可以复制的东西。但如果这本书一直埋在地窖里，没人拿出来过，没人看过里面的内容那它就跟一块石头没有区别。没有人会因为一块石头杀人。
奶奶的逻辑是：只要书不动，暗影组织就找不到。只要苏家的守墓人一代一代传下去，守住这个秘密书就能一直安全。
但这个逻辑在她这一代断了因为暗影组织找到了宋青，宋青出卖了宋守一，然后假扮宋守一接近了她。暗影组织已经知道了太多。继续藏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不如主动拿出来。
凌晨一点，苏瑶爬起来。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整理苏家三代人的完整故事线从奶奶苏秀兰那一代，到妈妈那一代，再到她自己。每一条线索、每一个事件、每一个时间节点，她都记了下来。
理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她把磁带重新放进录音机，戴上耳机，从头听了一遍。听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她按了暂停倒回去十秒又听了一遍。
"瑶瑶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天机录》别交给任何人。"
妈妈的语气在这句话上变了不是前面那种温柔的母亲口吻，是一种严肃的、命令式的语气。
然后是最后半句
"包括姓顾的。"
苏瑶把耳机摘下来。
她盯着录音机看了几秒磁带还在缓缓转动，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沙沙响。她把这句话在备忘录里打了下来，加了一个括号标注
"（这句之前没注意到。妈妈为什么特别提'姓顾的'？她认识某个姓顾的人？还是说她预见到了我会遇到一个姓顾的人？）"
她把备忘录保存了。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干的，但嘴唇抿得很紧。窗外有辆夜班公交驶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又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