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在老宅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我先去村里转转看看这几个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你先在这边看,别走远。"他压低声音说。
苏瑶点了下头。顾深拍了拍腰侧枪在夹克底下,硬邦邦的轮廓然后转身沿着第二排老屋的墙根走了,脚步很轻,不像是穿着登山靴的人。
苏瑶等他走远之后,转回头看着面前这栋土坯房。
比城西那栋老多了。城西的老宅至少还是砖砌的,这栋是土砖黄泥混着稻草压出来的那种,墙面风化得厉害,手指一搓就掉渣。屋顶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长满了青苔,有几处直接塌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椽子。
门上的锁她蹲下来看了一眼。
铜色,发亮,新的。跟周围破败的环境完全不搭。她从包里掏出奶奶留下的那串钥匙三把旧钥匙穿在一个铁环上,已经氧化得发黑。她把第一把插进锁孔插不进去。第二把插进去了但转不动。
第三把插进去,轻轻一转,咔嗒一声。
锁开了。
苏瑶盯着那把新铜锁看了两秒。这把锁是新的但奶奶的旧钥匙能打开。也就是说,这把锁是奶奶生前自己换的。她换了新锁,但用的还是旧钥匙的锁芯只有苏家人的钥匙能开。
她把锁取下来推门。木门很沉,底边蹭着地上的石门槛,发出一声闷响。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老旧木头腐烂的气味,呛得她偏了一下头。
屋里黑洞洞的。阳光从破瓦片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手指头戳破了屋顶。
苏瑶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扫过去一张八仙桌。两把木椅。靠墙一个老式碗柜,柜门半开,里面有几个粗瓷碗,碗底积了灰。地面是夯土的,积了厚厚一层灰,她的鞋印踩上去清晰得像盖了章。
她走到八仙桌旁边,用手电照了一下桌面。
桌面上大部分区域都积了灰但靠右边的角上有一块区域是干净的。不是那种擦过的干净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盖住、然后拿走之后留下的干净区域。大约巴掌大小,方形。
有人最近来过。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又拿走了。
苏瑶蹲下来,把手电贴着桌面平照过去侧光之下灰面的痕迹更明显。桌角那个干净区域的边缘,有一个浅浅的印记不是鞋印,是一个手印。很小,五根手指的纹路在灰里压出了凹痕。
孩子的手印。大概六七岁的尺寸。
苏瑶盯着那个手印看了好几秒。六七岁的孩子在这间老宅里最近的。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厨房在左边一个土灶台,灶上放着一口铁锅,锅底结了厚厚的锅巴灰。卧房在右边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床发黄的棉被,被面上有霉斑。阁楼很小,爬上去的梯子只剩半截,上不去了。
她走出正屋,绕到后面。
后院比前院小大概十来平米。地面是泥地,长着枯草。院墙塌了一半,露出外面的田埂。后院的东南角
一口老井。
井口是青石砌的,圆形,直径大约半米。井口盖着一块大石板石板比井口宽出一圈,压得很稳。苏瑶走到井边蹲下来,用手电照着石板表面
石板上刻着一个符号。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符号上是"坤"字。跟推演盘上的"坤"字符一模一样。圆弧形的线条,中间三个断爻,刻痕不深但很清晰。
苏瑶的呼吸变浅了。
妈妈在录音里说"老宅的地基下面有一个地窖。"井在地基范围内。石板上刻着推演盘的符号。奶奶每次回三家村都去井边坐着。
东西在井下。
她伸手想推开石板手指刚碰到石板边缘就停住了。
不对。
桌面上的干净区域那个孩子的手印有人最近来过。新锁、新痕迹。如果暗影组织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这口井。井口的大石板看着像是原来就在这里的但如果有人把石板搬开过、在井下做了手脚、再把石板盖回去她一个人贸然打开,等于往陷阱里跳。
苏瑶把手缩回来。她掏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石板全貌、"坤"字符特写、井沿的细节然后打开微信发给顾深。
"井下有东西。但我不敢现在动。"
消息发出去了。对面显示"正在输入"然后跳出来
"别动。我这边情况也有点不对。先回来我们在村口碰头。"
苏瑶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口井。石板上的"坤"字在手电光里微微发亮不是反光,是石质本身的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来的暗青色。她关掉手电,转身往前院走。
经过八仙桌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桌角那个孩子的手印。五根手指头短短的、圆圆的六七岁的小孩按在灰里的力度不大,但中指和无名指的间距特别宽。
她用手机拍了一张手印的照片,收了手机出门,把铜锁重新锁好。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空荡荡的村道上传出去,被风刮散了。
她往村口走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搓了搓左手指尖刚才摸石板的时候碰到了一点石粉,灰白色的粉末嵌在指纹的沟壑里,她搓了两下没搓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