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走到村口的时候顾深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矿泉水瓶,但没在喝瓶盖拧开了又盖上,盖上了又拧开。他在想事情。
"怎么了?"苏瑶走过来。
"这个村子不对劲。"顾深压低声音,"我刚才绕了一圈村子里至少有二十户人家,但实际住在里面的我看了一圈不会超过八个。而且都是老人。没看到一个年轻人,也没看到小孩。"
"老人正常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不正常。"顾深摇头,"我走了一圈,有几户人家门口晒着衣服不是老人的衣服。有一家门口挂着一件黑色冲锋衣,XL码的。农村老头不穿冲锋衣。"
苏瑶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顾深继续说,"我走到村子东头的时候,有一户人家的门突然关了。我走过去的时候门是开的,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从里面关上了。"
"他们在躲你。"
"不是躲是有人在统一指挥。正常村民看到外地人进来,要么好奇、要么不管。但这个村子里的人看到我就关门、低头、假装没看到。太整齐了。像是事先有人交代过'别跟外来的搭话'。"
苏瑶想了一下,把老宅里的发现跟顾深说了干净桌面上的孩子手印、井口的"坤"字符、石板。
"孩子的手印?"顾深皱眉,"多小的孩子?"
"六七岁。手指很短,中指和无名指间距宽。"
顾深沉默了几秒。他把手里的水瓶放在车引擎盖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
"先别打草惊蛇。你回老宅那边再转转别进屋,就在附近看看。我去跟村口小卖部那个老板再聊聊。"
苏瑶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苏瑶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沿着第一排老屋前面的小路慢慢走。她装作在看老房子的样子,实际上在观察每一户人家的细节门口有没有新脚印、窗户里有没有人影、院子里有没有不属于老人的东西。
走到第二排老屋中段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姑娘你是苏家的后人吧?"
苏瑶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的矮板凳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上围着一条灰色头巾。脸上全是皱纹,深的浅的叠在一起,像被揉过的纸。但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老年人那种亮不是慈祥,是精明,是看了太多事之后沉淀出来的通透。
"您是?"苏瑶没有马上承认。
老太太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皱纹挤在一起。
"我姓周以前是你奶奶的邻居。你奶奶每年清明都会回来,在这边住两天。"
苏瑶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周奶奶您认识我奶奶?"
"怎么不认识。住了几十年的邻居她家在最里头,我家就在这儿。她每次回来都从我家门口过。"
"那您知道我奶奶回来一般都做什么吗?"
老太太的笑容收了一点。她往四周看了看左边那户人家的门关着,右边没人。她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
"她每次回来都会去后院那口井旁边坐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就坐着。有时候坐一下午。"
苏瑶的呼吸变浅了。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她往井里丢了一个东西。"
"丢的什么?"苏瑶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太远了看不清。但那个东西会发光。绿的。"
绿色的荧光。
苏瑶想到了推演盘盘面上的符号在激活时会发出暗金色的光,但奶奶笔记本里提到过一种特殊的状态当推演盘与某种特定物质共振时,会发出绿光。那是"封印态"只有苏家守墓人知道的状态。
"周奶奶那天晚上大概是哪一年?"
老太太想了想:"前年……不对,大前年。清明前后。天还冷。"
大前年清明。奶奶是两年前秋天去世的大前年清明,她还有大约一年半的时间。
"除了丢东西她还做过别的吗?"
"有。"老太太又看了一圈四周,"她走之前会把井口的石板擦干净每次都擦。用一块布蘸水擦,擦完了把布带走。"
擦石板。保持"坤"字符的清洁确保符号不被泥土和青苔覆盖。那不是习惯,是维护。封印需要维护。
苏瑶站起来,跟老太太道了谢。老太太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姑娘你奶奶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周姐,如果有一天我孙女来了你跟她说,井里的东西别白天动。'"
苏瑶的瞳孔缩了一下。
"别白天动?"
"就这一句。她没解释。"老太太松开她的袖子,重新靠回板凳上,"你别在这待太久村里最近来了些外地人,不太对劲。我老了管不了你自己小心。"
苏瑶谢过老太太,快步往老宅方向走。她绕到后院,蹲在井边。这次她没有看石板而是伸手摸了摸井沿的内壁。
手指沿着青石井沿往下探触到了一条细细的凹槽。
人为刻出来的。刻痕很新边缘没有风化,也没有积灰。她用指甲刮了一下凹槽内部指尖沾上了一层黑色粉末。
她把手指缩回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火药。
这口井被人装了东西。不是奶奶奶奶不会在井里放火药。是后来的人。
苏瑶站起来,退后两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黑色的粉末嵌在指纹纹路里,在阳光下泛着一点金属光泽。
隔壁周奶奶家的院墙顶上,一只灰扑扑的野鸽子落下来,爪子踩在墙头的碎瓦片上,瓦片往下滑了一截,咕噜噜滚到墙根底下碎成了三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