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瑶就醒了。
她根本没怎么睡——在老宅那张木板床上躺了四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在听院子里的动静。顾深确实守了一夜,她中间醒过两次,每次都能听到后院方向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是顾深在巡逻。
六点半,老方和小陈回来了。小陈重新用探测仪扫了一遍井底——触压线已经全部拆除,没有其他引爆装置。金属信号还在——那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体仍然在井底五米处。
七点整,苏瑶站在了井口。
防护装备是老方带来的——安全帽、护膝、手套、安全绳。绳子绑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干上,另一端系在苏瑶腰间的安全扣上。小陈在上面负责收放绳,老方在旁边盯着探测仪。
顾深站在井口——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不让她下——他知道拦不住。但他的手一直放在安全绳上,指节发白。
"通讯靠这个。"顾深递给她一个对讲机,小型的那种,巴掌大,"每隔三分钟报一次情况。超过五分钟没回话——我拉你上来。"
"行。"
苏瑶把对讲机别在腰上,把推演盘塞进冲锋衣的内袋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晨风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灌进肺里。
"我下去了。"
她抓住绳子,脚蹬着井壁,慢慢往下降。
井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手掌贴上去滑腻腻的,手指扣不住。她只能靠绳子承受大部分重量,脚尖点着井壁上凸出的石块借力。手电叼在嘴里,光柱照着脚下——往下看是黑黢黢的一片,看不到底。
降了大约三米的时候,井壁上开始出现刻痕——不是天然的风化纹,是人为刻的线条。她侧头看了一眼——是一些她不认识的符号,跟推演盘上的不完全一样,但风格类似。
五米。六米。
脚触到了软的东西——淤泥。
她松了口气,踩稳了。井底大约一米五见方,淤泥没过脚踝——大概十几厘米厚。她踩了踩——下面是硬的。
"到底了。"她对着对讲机说。
"收到。注意脚下。"顾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苏瑶蹲下来,把手电从嘴里取下来照着地面。淤泥是黑褐色的,软烂,带着一股腐臭。她用手扒开淤泥——底下是青石板。
不止一块——是好几块石板拼在一起的。她把周围的淤泥往两边拨开,露出了石板的全貌——不是随意铺的,拼缝有明显的人为排列痕迹,围成了一个圆形。
圆心处——一块单独的方砖。比周围的石板小一号,颜色也深一些。
苏瑶从腰间抽出匕首——顾深给的那把——插进方砖的边缘缝隙里,用力撬了一下。方砖松了。她又撬了两下——方砖翻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不大的空间。
里面放着一个陶罐。
巴掌大,灰褐色,圆腹窄口,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蜡是暗红色的——像朱砂混着蜂蜡,封了至少三层,边缘平整光滑,没有裂缝。
苏瑶伸手去抱陶罐——
推演盘烫了。
不是温热——是烫。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贴在她胸口。她低头一看——冲锋衣内袋里的推演盘正在发光。不是平时占卜时那种暗金色的微光——是所有符号同时亮起来,铜面上的每一个刻符都在发光,金色的、绿色的、白色的光混在一起,透过冲锋衣的布料照得她整个胸口都在发光。
"操——"她骂了一声,差点松手。陶罐和推演盘同时抱在怀里——一个冰冷一个滚烫——她的手臂条件反射地收紧,死死箍住两个东西。
"怎么了?"对讲机里顾深的声音急了。
"没事——推演盘在发光。所有符号都亮了。"苏瑶喘着气说,"我在上来——快拉。"
小陈开始收绳。苏瑶抱着陶罐和推演盘,脚蹬井壁往上爬。推演盘的温度在上升的过程中慢慢降了下来——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凉。等她爬出井口的时候,盘面已经恢复了常态,所有符号都暗了下去。
苏瑶坐在井边的泥地上大口喘气。顾深蹲在她面前——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陶罐,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你脸色很差。"
"我没睡好。"苏瑶把推演盘从内袋里掏出来——铜面已经完全冷却,摸上去跟平时一样。她翻过来看木底座——没有变化。
然后她低头看那个陶罐。
灰褐色的陶土,表面粗糙,有细小的气孔。罐底的边缘——刻着一行字。
字是刻在陶土上的——烧制之前用刀刻的,笔迹有力,刻痕深。苏瑶用手电照着看——
"苏家第三代守墓人——秀兰——封。"
秀兰。
苏瑶的眼眶热了一下。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两个字——刻痕的边缘已经被陶土的烧结层包裹了,摸上去有一圈微微的凸起。这是奶奶亲手刻的——在陶土还湿的时候,一笔一画刻上去的,然后烧制成罐,封入地底。
"这就是你奶奶埋的?"顾深凑过来看。
"嗯。"苏瑶的声音有点闷。她伸手去揭罐口的封蜡——指甲抠住了蜡封的边缘,用力一撬——
她停住了。
手指碰到蜡封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响起了妈妈的声音——那卷磁带里的声音——
"《天机录》别交给任何人。包括姓顾的。"
不是不能看。是——不能在这里看。
这口井已经被暗影组织盯上了。三家村的人不正常。那个小卖部老板在撒谎。她不知道这个村子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如果她在这里打开陶罐,被看到了,那一切就完了。
苏瑶把手指从蜡封上收回来。她把陶罐放进背包里——背包侧袋塞不进去,她把水壶拿出来搁在地上,把陶罐塞进侧袋,拉上拉链。
"回家再看。"
顾深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他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老方和小陈在收拾装备。苏瑶背上包——陶罐的重量压在右侧肩带上,坠得包往右歪。她把肩带调了一下,用左手托着包底。
小陈扛着探测仪往村口走的时候,脚底绊到了一根露出地面的树根,踉跄了一步,探测仪的探头磕在路边的石头棱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