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只有两页。
展开的时候纸张发出脆响像捏碎了一片干树叶。苏瑶把手电关了,只留台灯。灯光昏黄,照着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圆珠笔细而清晰,是妈妈的笔迹。
第一句话
"瑶瑶你长这么大了。"
苏瑶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没有任何预兆读到第一个逗号的时候眼眶就热了,读到"大了"两个字的时候眼泪就砸在了信纸上,洇开一小团。
"妈妈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你才三个月大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你的手特别小攥着拳头嘴巴一动一动的大概在梦里吃奶。"
苏瑶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继续往下看。
"你奶奶跟我说写封信留着。万一有一天你长大了,需要知道真相这封信会到你手里。妈妈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读到这封信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二十年后。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妈妈的女儿。"
"瑶瑶有些事妈妈必须跟你说清楚。"
"你奶奶之前给你写的那封信里说妈妈是被暗影组织'害死'的。这句话不完全对。妈妈确实是被暗影组织的人带走的他们想用我来逼你奶奶交出《天机录》。但妈妈在被囚禁的那段时间里没有被他们操控。你奶奶教过妈妈怎么抵御精神干扰妈妈扛住了。"
"妈妈是自愿选择'走那条路'的。"
"不是因为被逼迫是因为妈妈发现了一个事实:只要妈妈还活着,暗影组织就不会停止追查苏家的后代。妈妈活着就是你和奶奶的弱点。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用妈妈来威胁你奶奶。你奶奶花十年保护了我我不能让她再花十年保护你。"
苏瑶的视线模糊了。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把眼泪挤出去,继续看。
"你奶奶不同意。她哭了三天。但妈妈心意已决。"
苏瑶把信纸放下来。她的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里面往外推的那种。她看着信纸上被眼泪洇湿的那一小团字迹在湿痕边缘微微化了,墨迹晕开像水墨画。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需要一个用命换来的平安我只需要一个活着的妈妈。"
她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哽咽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没有人回应她。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眼泪掉在信纸上,她每掉一滴就用手背擦一下但擦不过来。
哭了大概五六分钟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鼻涕吸回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她重新拿起信纸。
最后一页。
"瑶瑶妈妈走了之后你奶奶会照顾你。她比我强她什么都能扛。但妈妈还是担心你。你从小就心软这点像我不像你奶奶。心软的人容易信人也容易被人伤。"
"但你身边一定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你奶奶留给你的八个字'若遇姓顾,可托生死'你不要把它当成一句口号。你要用心去感受谁值得你托付。你奶奶识人一辈子从来没看走过眼。她说姓顾的可以托生死那就是可以。但你要自己确认。"
"瑶瑶妈妈最后跟你说一句话。"
"《天机录》里记载的东西很危险。如果有一天你打开了它不要急着用它。先学先懂先让自己足够强。弱者拿着利器只会伤到自己。"
"妈妈永远爱你。"
苏瑶看完最后一个字。
信纸从她手里滑下去飘到桌面上,正面朝上,最后一行"妈妈永远爱你"在台灯下静静地亮着。
她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台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脸颊上有干涸的泪痕,眼眶红肿。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沾着信纸上的油墨。
然后她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顾深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两下。她打了三个字
"谢谢你。"
发出去了。
手机放在桌上。大概过了两分钟屏幕亮了。顾深回了两个字
"谢什么?"
苏瑶看着那两个字。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弧度。她没回。
她把信纸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折一折地收回去。放回信封里,信封放回书的最后一页。书用油布重新包好,塞回陶罐里。陶罐放在床头柜上紧挨着那杯赵姐倒的水。
她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裂纹从灯座往东延伸,拐了个弯,消失在墙角。她以前没注意过。
心里很乱但又很平静。乱的那些暗影组织、宋青、三家村的那些人、精神操控术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平静的那个是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不是去找暗影组织拼命。
是先让自己变得足够强。
她伸手关了台灯。暗下来之后,手机屏幕还亮着顾深的那条"谢什么"还挂在对话框里,两个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有一根头发不是她的,比她的短是赵姐洗衣服的时候落上的。她捏起来,在指尖搓成一个小团,弹到了床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