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守一说不要回。苏瑶也没回当天晚上没有。
但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
奶奶的死"她告诉过你她是怎么死的吗"这句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宋守一跟她讲过妈妈的死因，讲过奶奶的生平，讲过暗影组织的渗透但关于奶奶自己的死，宋守一只字未提。她问过一次，宋守一岔开了话题，她以为是不忍心说。
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件事有隐情。
第二天早上她发了消息给顾深"今晚我要见一个人。弹幕里那个。城北二十四小时书店，十一点。"
顾深隔了十秒回了四个字："我远远跟。"
"别进去。"
"我知道。有情况你喊我。"
晚上十点四十五，苏瑶到了城北。
这家书店她来过一次两年前，跟赵姐一起。二楼有阅读区，摆着几排沙发和矮桌，灯光暖黄，人很少。半夜来书店的客人大多是失眠的上班族或者考研的学生，各自窝在角落里看书，互不打扰。
她上了二楼。扫了一眼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格子衬衫，无框眼镜，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剪得很短，干净利落。身材偏瘦但肩膀很宽像是那种常年锻炼但最近瘦了很多的人。他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手放在书页上，手指平摊，像是在等什么。
苏瑶走过去。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观棋不语？"
男人抬头看她。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锐利，是疲惫。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人特有的、靠着意志力撑着的那种亮。
"坐吧。"他合上书书是倒扣着的，苏瑶没看到封面。
苏瑶没坐。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虎口。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茧不是健身磨出来的那种，也不是写字磨出来的。那个位置、那种厚度是常年握某种特定工具留下的。推演盘？刻刀？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谁？"她问。
"我叫韩江。"男人摘下眼镜，揉了一下鼻梁，重新戴上，"以前是暗影组织执行组的。"
苏瑶的肩膀绷了一下但脚没动。
"叛逃者？"
"算是。"韩江苦笑了一下，"跑了三年了。一直在躲。看到你直播之后观察了一阵才决定联系你。"
"为什么联系我？"
"因为你奶奶。"韩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激活了六个字符在这个年纪已经算天才了。但你奶奶她当年激活了十二个。"
苏瑶的呼吸停了一拍。
"十二个？推演盘上总共就十二个字符。"
"对。"韩江点头，"你奶奶是全盘激活者。三百年来第二个。暗影组织怕她就是因为这个。全盘激活意味着推演盘在她手里没有任何盲区她能看到所有时间线上的所有节点。暗影组织在她面前藏不住任何东西。"
苏瑶坐下了。
不是因为放松了是因为腿有点软。奶奶从来没告诉过她这些。奶奶教她推演术的时候总说"慢慢来，不着急"她以为奶奶自己也只激活了七八个。十二个全盘那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奶奶在使用推演盘的时候几乎是"全知"的。
"那你为什么叛逃？"苏瑶问。
韩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是焦躁的那种敲，是习惯性的，像在敲某种节奏。
"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他的声音低下来，"组织里有人用玄学操控普通人让他们自杀、犯罪然后伪装成意外。交通事故、煤气泄漏、跳楼全是被操控的。操控完之后清理痕迹法医查不出来，警察也查不出来。"
"你是操作者之一？"
韩江的手指停了。他看着苏瑶那个眼神里没有躲闪，但有一种很深的厌倦。
"是。"
苏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做了七年。"韩江继续说，"前五年我觉得是'为了组织的使命'后两年我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梦到那些人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去那个路口、为什么突然打开煤气阀门他们以为是自己想的。但他们不是。是我推的。"
"然后呢？"
"然后有一次组织让我去操控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韩江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她父亲是某个项目的负责人组织想通过她来逼她父亲就范。我去了那个小女孩在房间里写作业台灯照着她的侧脸"
他停了。
"我没动手。我跑了。那天晚上我就跑了。什么都没带跑到了南方换了名字躲了三年。"
书店二楼很安静。楼下咖啡机在嗡嗡地运转，偶尔有翻书页的沙沙声。苏瑶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一个她不敢想但又忍不住去想的念头。
妈妈。
妈妈当年是不是也是"被伪装成自杀"的其中一个？宋守一说妈妈是"自愿"的但宋守一也说过，他不知道全部真相。暗影组织放出的版本是"苏婉清为了女儿主动赴死"但暗影组织放出的版本能信吗？
苏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掐了一下掐得很用力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看着韩江问了一个最尖锐的问题。
"你认识我妈妈吗？"
韩江的手停在了眼镜腿上他刚要把眼镜往上推一下。那个动作凝固在半空，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把眼镜放下来，摘掉了。
没有眼镜的脸比刚才老了几岁眼角的细纹、鼻梁两侧镜架压出的红印、眼底浮肿的青色。他把眼镜折好放在桌上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你妈妈"他开口了，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陈述事实的平淡，是一种艰难的、像在搬一块太重的石头那样的费力，"苏婉清是暗影组织第十三任首领亲自下的手。"
楼下的咖啡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蒸汽声像水壶烧开了一样嘶了大约三秒，然后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