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底下,照片上那个侧脸被灯光照得发白。
苏瑶盯着看了大概十秒。下颌线的弧度、鼻梁的高度、额头到鬓角的那条线条她在记忆里翻了一遍然后翻出来了。
三家村。村口小卖部。那个擦柜台的老板。
"我认识他。"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三家村村口小卖部的老板。我们去找苏家老宅那天我在他那儿买了一瓶水。顾深还跟他搭过话问他村里有没有姓苏的人家。"
顾深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他的眉头拧了一下。他也认出来了。
"是他。"顾深说,"当时他擦柜台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注意到了以为他只是不想跟外人多说。"
苏瑶从手机相册里翻出那天拍的照片她当时随手拍了一张村口的环境照,小卖部老板刚好在画面边缘半个身子在卷帘门里面,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柜台上。
她把手机上的照片和韩江给的偷拍照放在一起对比。
完全吻合。
同一个下颌弧度。同一个站姿微微驼背,右肩比左肩低一点。甚至连右手插在口袋里的习惯都一样。
"操。"苏瑶低声骂了一句。
她当时就觉得那个老板不对劲擦柜台的动作太快了、急着打发他们走、说"好多年没人住了"但门锁是新的。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一个被暗影组织收买的村民帮忙盯着外来人拿点钱办事的那种。
结果是暗影组织第十三任首领本人。
"他为什么要亲自守在那种地方?"她问。
韩江站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他跟苏瑶一起出来了,顾深的车在马路对面。韩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因为三家村的井里埋的是真正的《天机录》。他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人拿到它。他在那个村子里守了多少年我不清楚但至少有十年。三家村那些老人不是普通村民都是组织的外围人员。"
苏瑶想起那些在槐树下下棋的老头扫一眼就移开太整齐了。还有那扇看到顾深走过去就关上的门。那件挂在门口的XL码黑色冲锋衣。
全是暗影组织的人。
"但他没有阻止我下井。"苏瑶说,"他装了雷管那是想杀我。"
韩江摇了摇头。
"他不想杀你。至少不是他自己动手。装雷管不是为了炸死你是测试。"
"测试什么?"
"你的决心。如果你不敢下去说明你不值得他动手。如果你下去了他会用别的方式对付你。雷管是门槛不是杀手锏。"
苏瑶想起那天从井里爬上来之后她和顾深开车离开三家村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小卖部老板。他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抽烟看到他们的车开过他朝他们抬了一下下巴。
当时她以为那是农村人送客的习惯。
现在想来那个抬下巴的动作是在说"下次见"。
"他叫什么名字?"苏瑶问。
韩江犹豫了一下不是犹豫要不要说是在组织语言。
"他在组织内的代号'三叔'。真名没有人知道。组织里的人只叫他三叔连首领换届都是内部称呼对外从不露面。他把自己藏在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当了十几年小卖部老板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韩江看着苏瑶,"他跟你奶奶曾经是同门。"
苏瑶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
"同门?"
"师出同门。"韩江说,"同一个师父。"
苏瑶站在路灯下面,手里的照片被夜风吹得微微抖动。顾深站在她旁边他没说话,但苏瑶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和韩江之间来回扫。
"你确定?"她问韩江。
"我在执行组待了七年这些是组织内部的公开秘密。三叔自己说的他跟苏秀兰是师兄妹。他提起你奶奶的时候语气很复杂。不是恨更像是……"
韩江找了一会儿词。
"不甘心。"
苏瑶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背面空白,正面是那张模糊的侧脸。她把照片装进冲锋衣内袋里跟推演盘放在一起铜面硌着照片的边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夜风从巷子口灌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得回去想想。"她说。
"苏小姐"韩江叫住她,"你听我说三叔这个人他不会主动来找你。他会等。等你把所有东西拼齐了等你觉得你准备好了那时候他才会出现。因为他享受这个过程。他把你当成一盘棋他想看你走到哪一步。"
苏瑶没回答。她过马路上了顾深的车副驾门关上的时候发出闷响。顾深绕到驾驶座上来,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之后苏瑶一直没说话。顾深也没问。他知道她在消化。
车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苏瑶忽然开口
"他跟我奶奶同门。"
"嗯。"
"师出同门他跟我奶奶是师兄妹。那宋守一呢?宋守一也是我奶奶的师兄他们三个是同一个师父?"
"有可能。"顾深说,"你问过宋守一他有没有跟你提过第三个师弟?"
苏瑶回忆了一下。宋守一说过"你奶奶的师父姓陈,陈道生,青玄观第十六代守墓人。"他提到过郑方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叛徒。但他从来没有提过第三个师弟。
一个字都没提过。
"他没说过。"苏瑶的声音很低,"宋守一从来没跟我提过有第三个人。"
红灯变了。车起步。苏瑶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冲锋衣内袋里照片的边角纸边已经起了毛。
她需要找宋守一问清楚。但宋守一现在被藏在市区的快捷酒店里用的是假名她不能打电话说这些事。
明天。明天她要当面问。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灯光在车窗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光线。苏瑶闭上眼,手指在内袋里摸到了推演盘的铜面边缘冰凉的金属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是她上次在井底磕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