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瑶就去了快捷酒店。
宋守一开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泡面老坛酸菜味苏瑶闻到那股味道差点没吐出来。老头大概连着吃了几天泡面了。
"进来。"他让开门，把泡面搁在床头柜上。
苏瑶没坐。她站在房间正中间，开门见山。
"宋叔你跟我说实话。你奶奶的师父陈道生一共收了几个徒弟？"
宋守一端泡面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苏瑶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然后他把泡面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三个。"他说。
苏瑶的心沉了一下。
"大徒弟是我。二徒弟是你奶奶。三徒弟"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叫重九。九月初九生的。"
"重九。"苏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哪？"
"你先坐下。"宋守一的声音变了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沉重，"你从哪听到的这个名字？"
"韩江。暗影组织叛逃的人。他告诉我暗影组织的第十三任首领代号'三叔'跟我奶奶是同门。"
宋守一闭了一下眼。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什么都说了。"宋守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以为这件事……能瞒你久一点。"
"宋叔你告诉我。"苏瑶蹲下来跟他平视，"重九是谁？暗影组织是不是他创立的？"
"不是他创立的。"宋守一摇头，"暗影组织在他加入之前就存在了那是一个几百年的地下组织。但是重九背叛了青玄观投靠了暗影组织。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师父的半部《天机录》抄本。"
半部。
苏瑶想起了《天机录》里那些缺失的页面有些章节前后不连贯，有些段落到一半就断了，像是被撕掉了几页。她一直以为是年代久远自然脱落的原来是被人带走的。
"所以《天机录》我拿到的这本是不全的？"
"不全。"宋守一点头，"你奶奶手里的是正本但重九走的时候抄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章节。那些缺失的页就是他抄走的。"
"他一直在找正本因为他手里的只有半本？"
"对。"宋守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让他拿到全本他就能修成书里记载的禁术。搜魂术就是他根据抄走的残篇自己研究出来的。原版的天机录里对搜魂术只有记载没有修法他根据记载自己推演出了修法。你妈妈就是死于他自己推演出来的版本。"
苏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当年为什么叛出青玄观？"
宋守一沉默了很长时间。泡面的热气在床头柜上升起来，慢慢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
"因为嫉妒。"他说，"师父收了三个徒弟我入门最早，但资质最差。你奶奶入门最晚，但天赋最高全盘激活者，三百年第二个。重九排中间资质比我好，但远不如你奶奶。师父偏心他把最多的精力放在了你奶奶身上。重九不服他觉得自己不比你奶奶差。他在青玄观待了八年越待越憋屈。后来暗影组织的人找上了他他走了。走的那天晚上他翻了师父的书房拿走了半本《天机录》的抄本。师父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师父是什么反应？"
"师父没说话。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师父把你奶奶叫过去把正本交给了她。跟她说'这本书只有你能守住。'从那天起你奶奶就成了天机录的守护者。那一年她十九岁。"
十九岁。全盘激活。接过一本被追了三百年的书。
"重九后来呢？"
"他加入了暗影组织。靠着那半本抄本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升得很快。二十年后他成了第十三任首领。"宋守一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当上首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追查苏家的后人。他要拿到正本。"
苏瑶站起来。她走到窗边酒店的窗户对着一条商业街，楼下有人在摆早餐摊，蒸笼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升得很高。
三代人。三个师兄弟。一本《天机录》。
宋守一守了青云山一辈子替奶奶挡着暗影组织。奶奶下了山嫁了人生了孩子把正本藏在三家村的井底。重九叛出师门拿着半本抄本加入了暗影组织爬上了首领之位追了苏家三代搜魂杀了她的妈妈现在守在三家村里当一个看小卖部的老头。
她站在这个局的中心。进退两难。
"宋叔重九现在在哪？"
"三家村。"苏瑶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他一直守在那口井旁边等着有人来拿正本。"
宋守一抬起头看她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愧疚比愧疚更重像是一个人扛了三十年的秘密终于被人看见了。
"他一定会来找你。"宋守一说，"因为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在他来找你之前你得准备好。"
苏瑶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滑过一个个名字赵姐、顾深、宋守一、韩江
停在一个名字上。
李玄清。
她上个月在一场玄学交流会上认识的人四十来岁，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的，自称是民间玄学研究者。那天交流会散了之后两人加了微信李玄清发过两条消息，都是转发玄学文章，她没怎么聊过。
但那天交流会上李玄清说过一句话"推演术的最高境界不是看到未来是改变未来。能做到的人三百年不超过三个。"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她觉得这句话有别的意思。
她拨了李玄清的号码。响了四声接了。
"喂？苏小姐？"李玄清的声音跟那天交流会上一模一样慢，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李先生我有一件事想当面请教。方便吗？"
"你说。"
"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能见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玄清说了一句让她心里一动的话
"是关于《天机录》的吧？"
苏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她没提过天机录一个字都没提过。
"你怎么知道？"
李玄清没有直接回答。他说"苏小姐你奶奶走之前除了给你留推演盘和线索有没有留过一个人的名字？"
苏瑶愣住了。
"什么名字？"
"见面再说。"李玄清挂了电话。
苏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1分12秒。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宋守一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泡面已经凉了，碗里的汤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膜。
床头柜上的泡面碗边沿搭着一根筷子，筷子头浸在汤里，油膜正沿着筷子杆慢慢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