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把台灯调到最亮，趴在八仙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归零"全称"归零禁术"。书里的第一段写得很直白
"归零者，强行抹除特定区域内一切灵识感知之术也。施术之后，方圆百里之内，凡具玄学感知之人无论修为深浅将于施术瞬间丧失全部玄学能力。推演不行，符阵不灵，感应不通。其效如雷霆扫过万物复归于无。"
苏瑶的手心开始冒汗。
如果三叔真的掌握了这种禁术他可以在瞬间让整个星城的玄学人士变成普通人。包括她自己。到时候她连推演盘都用不了盘面上的符号不会亮、不会响应那就是一块废铜。
她继续往下读。
"归零之施术条件极苛。其一施术地点须为玄学气脉汇聚之所，非此不可。其二施术须择天干地支相冲之时，非此不可。其三施术须行'断灵仪式'，七七四十九日不绝，非此不可。"
四十九天。每天都要进行断了就得重来。
"其四施术者本身须付极大代价。归零术非借天地之力乃以施术者自身灵识为燃料焚烧殆尽而后术成。轻则终生不复能用玄学，重则当场暴毙。"
以自身灵识为燃料。
苏瑶的手指在这一行字上停了很久。她想不通三叔愿意用这个代价？他研究了一辈子玄学用命去换一个"让所有人都得不到"的结果？
但转念一想他只有在拿不到全本《天机录》的情况下才会走这条路。如果拿到了全本他就能修成书里所有禁术根本不需要"归零"。"归零"是最后的底牌"自己得不到，就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这跟韩江说的一样三叔把她当一盘棋，想看她走到哪一步。但如果她不配合、不交书他不会无限期等下去他有一个期限。三个月。时间表上写的是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如果他还拿不到正本"归零"启动。
苏瑶合上书。她掏出手机先给顾深打了电话把"归零"的内容说了一遍。顾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所以他如果启动这个范围多大？"
"书上写'方圆百里'。"
"百里……整个星城都在范围内。"
"对。"
"施术地点呢？书里有没有写具体在哪？"
"书里只说了'玄学气脉汇聚之所'没有指定具体地点。"
顾深挂了电话。苏瑶紧接着拨了宋守一。
宋守一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很杂青玄观的院子里有风声。
"宋叔你听过'归零术'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这个词？"宋守一的声音变了。
"《天机录》最后一卷有记载叫'归零考'。暗影组织的电脑里也有一个'归零备用方案'三叔准备在拿不到全本的时候启动。"
宋守一没说话。过了好几秒苏瑶听到了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归零术……"他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在师门的时候师父提过一次。只有一次。他说这是青玄观的禁忌之术已经失传了数百年。他说'归零一术，伤天害理，万万不可触碰。'我以为这本书里不会有记载没想到"
"宋叔师父有没有说过这种术法在哪里施术？"
"书上怎么写的？"
"写的是'玄学气脉汇聚之所'。"
"那就对了。"宋守一的声音沉下去，"归零术的施术地点必须是玄学气脉最集中的地方。气脉你懂吧？地底下的灵气走向就像河流一样有主干有支流。归零术需要点燃整条气脉所以施术点必须在气脉的主干上。"
"星城有气脉吗？"
"有。只有一条。"
"在哪？"
宋守一沉默了一会儿。苏瑶听到了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的声音瓷碰石的一声轻响。
"青云山。"
苏瑶的呼吸停了。
"青玄观就建在青云山的气脉节点上这也是为什么师父把守墓人设在青玄观守的不只是墓守的是气脉。归零术如果在这里施整个星城的玄学气脉会被一次性点燃烧尽百里之内的玄学能力者全部归零。"
青玄观。宋守一现在住的地方。三家村井底埋书的地方。奶奶长大的地方。三叔叛出师门的地方。
所有的线都绕回去了。
"宋叔三叔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青玄观在气脉节点上吗？"
"他从小在青玄观长大他当然知道。"宋守一的声音沙哑得像碎纸，"他叛出师门的时候师父最担心的不是他带走了半部《天机录》是怕他有一天回来在青玄观动气脉的念头。"
苏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巷子空着。
她回到桌前，把《天机录》翻回到"归零考"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施术条件。"七七四十九日不绝"四十九天。如果三叔现在已经开始准备了她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她把书合上，塞回陶罐，拧上背包的拉链。
手机屏幕亮了顾深发来一条消息
"已将'归零'列为最高优先级。加强对你的住所和老宅的安保部署。不要单独行动。"
苏瑶看完消息没回。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系了一下松了的鞋带左脚的那根，又松了。她系了个死结这次不会再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