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老宅的客厅里坐了一整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给顾深和宋守一各打了一个电话约在青玄观碰面。然后她把《天机录》塞进背包，揣上推演盘，出门前看了一眼镜子眼眶下面的黑眼圈比上次闭关出来还重。
三个人在青玄观石桌旁边坐了一上午。苏瑶把她想好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三步。"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放出假消息说我已经找到了《天机录》全本并且准备公开全部内容。第二步等三叔来找我。他不可能容忍全本内容被公开他一定会来。第三步在他来的地点设伏拿下他。"
宋守一听完先皱了眉头："假消息怎么放？暗影组织在警局有眼线你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传消息给他们。"
"正因为他们在警局有眼线所以通过警局传。"苏瑶看了顾深一眼，"顾深在内部会议上'不小心说漏嘴'说苏瑶已经拿到了全本《天机录》正在研究公开方案。线人会把消息传回去。"
顾深靠在石桌上，手插在口袋里。他想了几秒。
"这个可以。下周三有一个跨部门案情通报会我在会上提一句'苏瑶那边的进展比预期快天机录全本已经到手了准备做内容分析'。说完之后看谁往外传消息。"
"第二步谈判地点。"苏瑶继续说，"城西老宅。我回去带着真本在那里等他。宋叔提前在院子里布困灵阵三叔一踏进院子玄学能力被压制三分钟三分钟够顾深的人冲进来了。"
"困灵阵……"宋守一摸了摸下巴，"能布。但只能压三分钟超过三分钟阵法会自己散。而且对全盘激活者级别的没用。三叔虽然不是全盘但他修炼了几十年三分钟够不够不好说。"
"三分钟够了。"顾深说，"我的人在两条街外信号一出来四十秒到位。"
"那还有一个问题。"宋守一看着苏瑶，"你确定三叔会亲自来？他可能派人先来探路。"
"他会亲自来。"苏瑶说，"韩江说过三叔把我当一盘棋。棋手不会让别人替他下棋。而且如果他真的以为我手里有全本他不会让别人经手。这是他等了一辈子的东西。"
宋守一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纹路风化了几十年的石面上有一道裂缝，从桌子中央一直延伸到边缘。
"行。"他最终点了头。
三天后。
顾深在案情通报会上"说漏了嘴"。效果比预想的快第二天下午韩江就发来消息
"三叔动身了。他离开三家村了。"
苏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老宅里布置房间。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心跳猛地加速了。
三叔离开三家村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地方至少在韩江叛逃之后是第一次。他对《天机录》全本的渴望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强烈。
宋守一提前一天到了老宅。他在院子里忙了一下午围着院墙内侧的四个角各埋了一枚铜钱，铜钱之间用极细的朱砂线连起来线埋在土里，表面看不到。门槛下面也压了一枚那是阵法的阵眼。
"困灵阵踏入即触发。"宋守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三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苏瑶检查了一遍朱砂线全在地下地面上看不出来。门槛下那枚铜钱被石门槛的阴影遮住了正常站着看不到除非蹲下来看。
"应该没问题。"她说。
"但愿。"宋守一拎着符刀上了阁楼。他在阁楼窗户边上坐下来居高临下能看到整个院子和门口。
顾深带着六个人在两条街外待命。老方也在带了排爆装备，以防三叔身上有东西。小陈在车里盯着信号中继器苏瑶身上别了一个微型对讲机按下按钮就发信号。
一切准备就绪。
下午三点。苏瑶坐在客厅八仙桌前。《天机录》摊开在桌上翻到第七章跟上次钓鱼时一样。台灯开着。窗帘拉了一半。一切看起来跟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次她不是在等暗影组织的探子她在等三叔本人。
她的手指一直在摩挲推演盘的边缘铜面冰凉但她的掌心全是汗。汗水沿着推演盘的刻纹渗进去她用拇指擦了一下越擦越湿。
下午四点。没动静。
五点。没动静。
五点半。太阳开始往西沉了光线从半拉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橘红色的长条。她把水喝完了瓶子空了她还捏在手里。
六点日落时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鞋底踩在巷子石板上的声音很稳节奏均匀像一个散步的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苏瑶的手指在推演盘上停住了。她的呼吸变浅但没有起身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被推开了。
铁门没有锁她故意没锁。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然后停住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深灰色中山装。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剪得很短贴着头皮。面容清瘦颧骨高下颌线条分明。不是上次在三家村看到的那张"小卖部老板"的脸那张脸是伪装眼前这张才是真的。他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中学教师温和、文气、跟"暗影组织首领"这个身份完全不搭。
他站在门口没有踏进院子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像是不自觉的习惯动作。
他看着坐在客厅里的苏瑶。
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是一种她分辨不出来的表情。
"瑶瑶你长得跟你妈妈真像。"
苏瑶的脊背僵了一下。瑶瑶妈妈叫她瑶瑶奶奶也叫她瑶瑶但这个人这个杀了妈妈的人叫她"瑶瑶"像是在叫一个晚辈像是在叫一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的指甲掐进了推演盘的铜面刻纹里指甲盖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