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站起来。
她的腿有点软但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她走到客厅门口站在门槛内侧隔着半个院子看着他。
"你来了。"她说。
三叔没有回答。他低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门槛上很随意的一瞥像是在看自己要不要迈这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苏瑶看到他的视线不是在看门槛是在看门槛跟地面交接的那个缝隙。石门槛的阴影里铜钱露出了一个角。大约两毫米宋守一压的时候没压严实铜钱的一边翘了起来。
三叔看了那个角大约一秒钟。
"瑶瑶你这一点不像你妈妈。"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你妈妈不会在门槛底下藏东西。她做事都是放在明面上的。"
苏瑶心里骂了一声。
这个老狐狸。一秒钟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困灵阵的阵眼。五十多年的修炼不是白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坐坐？"
"你院子里放了东西我就不进去了。"三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在这里说几句话。你站在那我站在这中间隔着一个院子挺好。"
他不会进来了。困灵阵废了。
苏瑶的脑子飞速转Plan B。如果他不进来顾深的人就没有突袭的窗口。她不能在这里跟他硬碰他的修为比她高院子里没有阵法压制她打不过他。
但他说了"说几句话"那就说。拖延时间。让顾深调整部署。
"你想说什么？"
三叔看着她。他的眼神苏瑶看了一会儿发现那里面不是恶意。不是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一棵老树前面，想起小时候在这棵树下乘凉的日子，但树已经不是当年的树了。
"你长大了。"他说，"上次见你你才三个月。你妈妈抱着你你一直在哭我逗了你一下你就笑了。你不记得了。"
苏瑶没有接这句话。她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痛。
"你手里那本《天机录》"三叔的语气变了从感慨变成了陈述，"不是全本。"
苏瑶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奶奶当年拿到的本身就缺了最后三页。那三页在我手里。"
"你撒谎。"苏瑶脱口而出但她的声音没有她想要的那种确定感。因为她说不清她拿到的《天机录》确实有几处章节到末尾就断了她以为是自然脱页。
三叔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否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没有撒谎。你奶奶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父陈道生当年把《天机录》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你奶奶是主体。一份给了大师兄宋守一是注释和批注。还有一份给了我。"
他停了一下。
"给我的那一份是最关键的部分。最后三页。归零术的完整修法就在那三页上。你手里那本'归零考'那一章只有原理记载。怎么施术你看不到。因为那一部分被师父单独拆出来给了我。"
苏瑶的脑子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如果三叔说的是真的那《天机录》全本需要三部分合体。她手里的主体宋守一手里的注释和批注三叔手里的最后三页。宋守一从来没跟她提过他手里还有一份他只说重九"带走了半部抄本"。但"抄本"和"正本的最后一部分"是两回事。
"宋守一知道这件事吗？"她问。
三叔笑了一下这次笑意多了一点但不是温暖的那种。
"大师兄当然知道。他只是没告诉你。他跟师父一样觉得你'还没准备好'。"
苏瑶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又是一个"没准备好"奶奶说过、宋守一说过、妈妈在信里也暗示过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你想要什么？"她问。
三叔看着她。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打在他脸上花白的头发变成了淡金色清瘦的面孔上有一种她读不透的平静。
"把你手里的那份给我我就把最后三页给你。然后我们两清。"
苏瑶的右手无意识地伸向口袋推演盘硌在指尖上。她感觉到了铜面上"坤"字符的刻痕那个符号的边缘被她的汗渍腌出了一圈暗绿色的铜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