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
苏瑶的声音从客厅门口传过去隔着半个院子清清楚楚。
三叔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皱是那种"哦？有意思"的微微上挑。他站在院门外面的石板路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食指和中指还是那个微微弯曲的姿势像捏着一支看不见的笔。
"你不想要最后三页？"
"想要。"苏瑶说，"但不是用这种方式。我不用《天机录》跟你换任何东西。因为它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它属于我奶奶。她把它交给我是让我守不是让我拿来做交易的。"
三叔看了她几秒。夕阳已经落到巷子对面的屋脊后面了院子里暗下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个笑她看到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不是嘲讽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犟嘴时的那种笑。
"你比你妈妈硬气。"
苏瑶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妈妈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三叔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她被抓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去看她她说了一句话'书你可以抢但你抢不走守住它的心。'我当时觉得这女人比苏秀兰还倔。"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苏瑶胸口最软的地方。她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但她没有后退。
"我妈妈的事我会跟你算清楚的。"
"哦？"三叔微微歪了一下头。
"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只说一句话。"
苏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院子正中间离三叔大约五米远。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暮色里那双眼睛的瞳色很深像两口枯井。
"如果你敢启动'归零'我会在你完成仪式之前把整本《天机录》公开。发到网上发给所有媒体让全世界都知道包括所有的玄学禁术。你花了五十年想独占的东西会变成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东西。你得不到但不是因为你毁了它是因为它不再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院子里安静了。
三叔的笑容没了。
他的表情变了一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看到了底牌的锐利。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但只迈了半步就停了他的脚尖几乎碰到了门槛但没有越过去。
"你不敢。"
"你试试看。"
两个人对视着。苏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用力像有人在胸腔里面敲鼓。她的膝盖在发抖但她站住了腰没弯。
三叔的眼神在变从锐利变成了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他在重新打量她不是在打量一个对手像是在看一件出乎意料的东西。
十秒。
大约十秒。
然后三叔先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怕是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一段很普通的默认铃声在安静的巷子里突兀得像鞭炮响。三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瑶的视线也跟着扫了一下只扫到了屏幕上一条推送通知的尾巴
"星城警方近日破获一起……"
后面被三叔的手指挡住了。
他看了两秒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时间不多了"的收敛。他把手机放回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拉了一下衣领然后抬头看着苏瑶。
"今天先到这里。我还有个会。"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刚才说"瑶瑶你长得跟你妈妈真像"的语气是一样的平平的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然后他转身不紧不慢沿着巷子往东走。脚步声一步一步跟来时一样的节奏稳匀不回头。
苏瑶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花白的头顶在巷子拐角消失。
她听到自己呼了一口气很长像憋了五分钟终于吐出来。腿还在抖她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喘了三口气。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顾深发消息。
"走了。往东。没进院子。困灵阵没用上。"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她想起三叔看手机的那两秒那条推送"星城警方近日破获一起……"她把这条信息也补了一句发给了顾深。
"他走之前看了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星城警方近日破获一起……'后面没看到。你查一下今天有什么新闻。"
顾深三十秒后回"收到。我查。"
苏瑶收了手机站起来。腿不抖了但后背全是冷汗卫衣贴在脊背上凉飕飕的。她走进客厅把《天机录》收好油布包紧塞进陶罐盖上盖子。然后她拿起桌上那瓶空了的水捏了一下塑料瓶嘎吱响了一声。
她出了老宅锁门铜锁扣上的咔嗒声在空巷子里弹了两下。
巷子拐角处的墙根下，一只野猫正蹲在一只翻倒的搪瓷碗旁边舔碗底残留的汤汁，舌头刮在搪瓷面上的声音又细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