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查了一天。
那条新闻推送是星城本地一个法治频道的官方号发的标题全称是"星城警方近日破获一起跨省组织犯罪案抓获嫌疑人十二名"。内容跟暗影组织没关系是一起普通的涉黑案。但苏瑶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三叔看到这条新闻之后的反应。
"他看完了就变了表情然后说'还有个会'就走了。"苏瑶在电话里跟顾深说，"一个暗影组织的首领看到一条跟自己无关的新闻就急着走这不合理。"
"也许不是新闻本身是新闻提醒了他时间。"顾深说，"他可能定了什么日程新闻推送刚好跟他的日程撞了。"
"什么日程？暗影组织的会议不可能选在这种时间他在城西离三家村四十公里离他任何一个据点都不近。如果他真的要去开组织内部的会他不会约在城西。"
"你的意思是"
"他那个'会'不是组织的。是私人的。"
顾深那边安静了两秒。"我去查他的履历。"
查了两天。三叔离开青玄观之后的所有身份信息都是假的名字假的、户籍假的、连 fingerprints 都在系统里查不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顾深的人从边缘信息里刨出了一条三叔三十五岁那年在南方一个叫桐城的小城登记过一次婚姻。民政局的老系统纸质档案配偶信息那一栏被人为抹掉了。不是空着没填是填了之后刮掉的纸面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刮痕。
"谁会把配偶信息刮掉？"苏瑶问。
"不想让人查到的人。"顾深说，"正常离婚不需要抹掉配偶信息只有一种情况需要对方不能出现在任何跟三叔有关的记录里。"
苏瑶挂了电话。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推演盘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盘面上画圈。
三叔有家庭。至少曾经有过。
她拨了韩江的号码。韩江接得很慢响到第七声才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
"韩江三叔有家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苏瑶以为他没听清正要重复一遍韩江开口了。
"你怎么想到问这个的？"
"他昨天来看我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说'还有个会'但那个会不像组织的。我查了他的履历三十五岁在桐城登记过一次婚姻。"
韩江又沉默了几秒。
"这条线你别碰。"他的声音突然紧了，"我认真的别碰。"
"为什么？"
"因为三叔有一个女儿。不在组织内被他藏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组织里没人知道她具体在哪也没人敢查。这是三叔的逆鳞谁碰谁死。"
苏瑶的手指在推演盘上停了。
"女儿？"
"对。我只知道是女儿。大概二十岁出头。三叔每两个月会消失一次出去两三天谁都不知道去哪。执行组的人私下猜是去看女儿。但没人敢跟踪他。上一个跟踪他的人失踪了。"
苏瑶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上推演盘搁在膝盖上盘面上的铜光映着她下巴的轮廓。她在想一件事。
三叔有女儿。他知道失去孩子是什么感觉。
妈妈被抓的时候苏瑶三个月大。三叔在暗影组织里是首领搜魂令是他下的但亲手执行的不是他。韩江说过"是第十三任首领亲自下的手"但"下命令"和"亲自动手"是两回事。三叔没有亲自动手。他让别人做的。
为什么？
因为他有女儿。他知道"孩子失去妈妈"是什么感觉他下不了手。但他还是下了令。他让别的人去执行了搜魂他站在远处像一个棋手不亲手翻棋子只说"走这一步"。
"他有女儿但他还是让别人对我妈妈用了搜魂术。"
苏瑶对着空房间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回应她。赵姐出门买菜去了客厅里只有冰箱嗡嗡的运转声。
她把推演盘拿起来翻过来看木底座上那行奶奶刻的字"若遇姓顾，可托生死"。她的拇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推演盘翻回正面"坤"字符的刻痕里积了一层极细的灰她用指甲剔了一下灰没剔干净反而把指甲缝里塞了一点黑灰进去。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三叔的女儿知不知道她爸爸是做什么的？
如果不知道那三叔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的女儿把她跟暗影组织的世界完全隔绝开让她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上大学、交朋友、谈恋爱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奶奶当年保护她一样。
奶奶没有告诉她推演盘、没有告诉她《天机录》、没有告诉她暗影组织直到奶奶去世她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守墓人"的后代。奶奶也是把她藏起来的藏在普通人的生活里以为这样她就安全了。
三叔做了同样的事。
一个杀了人的人和一个守了一辈子秘密的人用了同一种方式保护自己的孩子。
苏瑶把推演盘放在床头柜上跟那个陶罐并排。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天阴了云层很低楼下的早餐店在收摊卷帘门拉下来的金属声哗啦啦响了一长串。
她回头看了陶罐一眼罐口朝上暗红色的蜡封碎渣粘在罐沿上有一小块碎渣翘了起来，像一粒歪了的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