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盯着韩江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两分钟。
"我知道因为我曾经是执行这些绑架的人之一。"
她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灌了一杯凉水喝完又灌了一杯回来的时候手指还是抖的。不是怕是那种愤怒还没找到出口的憋闷感。
她回了一个字"见。"
韩江秒回"老地方。今晚十一点。"
又是那个二十四小时书店。又是半夜。
苏瑶这次没有叫顾深跟她跟顾深说了一声"我去见韩江"顾深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带对讲机"。
"不带。"
"苏瑶"
"他要是想害我上次在书店就动手了。他不会。他现在是过街老鼠暗影组织在找他他比我更怕。"
顾深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十一点。书店二楼。上次那个角落的位置。
韩江已经在了。比上次憔悴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眼球上爬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格子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像好几天没换。他面前的桌上没有书只有一杯黑咖啡凉了杯壁上挂着一圈奶皮。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韩江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在嚼砂砾。
"我看到那个名单了。上面有一些名字是我亲手……带走的。"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
"周萍就是小陈的妈妈是我去抓的。两年前。当时她在镇上的剪纸店上班我带着两个人晚上十点等她关了店在巷子口拦的。"
苏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没说话。她在听。
"还有第三个人方秀英去年冬天在菜市场门口。第四个赵德明今年年初在火车站。"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瑶的声音很平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因为你看到了名单你迟早会查到是谁干的。"韩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溃烂了很久终于被撕开的伤口那样的赤裸,"与其让你来问我自己说。"
苏瑶看着他。她应该恨这个人。名单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拆散的家庭小陈在工地里哭了两个月周萍在旧税务大楼里被绑了两个月还有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的家人等了半年、一年、甚至二十年。这些都是韩江亲手做的。
但她看着韩江的脸那张脸上写满的不是悔恨比悔恨更重是一个人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之后发现钉子不够长、死不了也下不来的那种绝望。
"你能做什么?"她问。
韩江的手从咖啡杯上松开了。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了几次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用食指推到苏瑶面前。
"我可以告诉你暗影组织在星城之外的所有据点位置以及三叔的备用藏身处。"
苏瑶没有立刻去碰那个信封。
"他还有备用藏身处?"
"三家村只是明面上的他自己守在那里是因为三家村的井里埋着《天机录》正本。但他在星城之外还有三个安全屋。其中一个在邻市里面关着第一批被绑架的玄学人士。他们还活着。"
苏瑶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还活着?名单上的人还有活着的?"
"有的。"韩江说,"三叔不杀有利用价值的人。他把他们关起来逼他们把知道的玄学知识写出来符纹技法、推演心得、阵法图解供组织研究。他管这叫'知识采集'。周萍被关了两个月还没轮到'采集'阶段就被你们找到了。但邻市那三个已经被关了至少半年已经在'采集'了。"
苏瑶站起来。她在书店二楼来回走了几圈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阅读区里回响楼下咖啡机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墙壁里的虫子。
她停下来看着韩江。
"你把那些安全屋的位置给我我们去救人。"
韩江打开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地图。不是印刷的是用黑色水笔一笔一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很清楚。三个红圈每个红圈旁边写着地名和简单的建筑描述。
苏瑶拿起地图看了看那三个位置。
第一个红圈邻市标注"城郊自建房,二层,铁门"。
第二个红圈省城标注"老工业区,厂房改造"。
第三个红圈在更远的地方地图边缘标注只有一个字"边"。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最远的红圈。
"这个在哪儿?"
韩江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个她已经熟悉的节奏。
"边境线附近。"
苏瑶的手指停在那个红圈上指尖按着纸面纸被她的汗浸软了一小块。
楼下收银台的扫码枪突然响了一声"嘀"大概是哪个夜猫子读者买了一本书。那声短促的电子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