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来了。三个被解救的人被抬上担架苏婉云是最后一个她不肯上担架坚持要自己走两条腿抖得像风中的竹竿但就是不肯让人抬。
"我能走。"她的声音沙哑但倔苏瑶在她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跟她妈妈信里那种语气很像不是逞强是真的硬。
苏瑶扶着她走到救护车旁边邻市的医护人员要抬她上去她又挣了一下"我自己上。"然后她扶着车门一步一步自己爬了上去。
苏瑶跟着上了车。顾深在外面跟邻市警方对接朝苏瑶看了一眼没拦她。
救护车里很亮白得刺眼。苏婉云坐在担架边上身上裹着一条灰色毯子手还在抖不是冷是那种长期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开之后的生理性震颤。
苏瑶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
"你叫苏瑶。"苏婉云看着她灰白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脸瘦得脱了相但五官的轮廓还在苏瑶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妈妈的影子。特别是眼睛又圆又亮的杏眼跟妈妈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对苏瑶。"
"你奶奶……不告诉你我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你。"
苏瑶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奶奶当年把家里所有跟玄学有关的东西都藏起来包括我她不让你知道有我这个人是因为暗影组织一直在找苏家的后人。你多知道一个亲人就多一个可以被威胁的软肋。"
苏瑶坐在那里看着苏婉云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姨妈。奶奶从来没提过妈妈的信里也没提过宋守一也没提过。她以为苏家就只剩她一个人了结果不是。
"你被关了多久?"苏瑶的声音有点干像是嗓子里的水分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两年。"
两年。比她妈妈坚持的时间还长。她妈妈从被抓到死大约两个月。苏婉云被关了两年还活着还清醒还能说话。苏瑶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你知道我妈妈的事吗?"
这句话她憋了很久从旧税务大楼的走廊里开始憋一直到现在。
苏婉云沉默了很长时间。救护车的引擎在嗡嗡响车窗外面的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她的手在毯子下面攥着指节的形状隔着毯子布料凸出来。
"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他们抓我的时候跟我说过'你妹妹已经没了你最好配合一点。'"
苏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们用这个来威胁你让你配合交出你知道的玄学知识?"
"对。他们要我写符纹技法写推演心得写我奶奶教过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写。两年一顿没多吃一天没多睡什么都没写。"
苏婉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哭是那种咬着牙撑了太久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上来又拼命压下去的那种抖。
"我知道你奶奶还在外面她一定会找到我的。"
苏瑶的眼眶红了。
奶奶没有找到苏婉云。奶奶在那段时间也被暗影组织盯上了自顾不暇后来奶奶去世了苏婉云在暗影组织的囚禁里又多待了好几年。奶奶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大女儿还活着还是说奶奶知道但已经没有能力去救了。
苏婉云伸手握住了苏瑶的手。她的手很凉比正常人低长期囚禁的后遗症但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样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你跟你妈妈真像。"
苏瑶低头看着苏婉云的手指指甲长了边缘有干裂的倒刺手背上的皮肤干燥起皮但骨头硬握着她的力道一点都不像被关了两年的人。
苏瑶没有抽回手她反握住了苏婉云的手十指交叉她能感觉到苏婉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越来越稳像是找到了一个着力点。
"姨妈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再把你关起来了。"
苏婉云看着她那双杏眼里的水光终于滚了下来沿着颧骨滑到下颌滴在灰色的毯子上洇开了一小块深色的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