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被顾深骂了整整十分钟。她一句嘴都没还——不是因为她理亏是因为她发现顾深追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赶过来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暖暖的酸酸的像喝了一口烫嘴的汤咽下去之后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口。
等顾深骂完了她小声说了一句——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面。顾深看了她一眼气还没消但他确实饿了。两个人在边城街头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各点了一碗牛肉面。面馆不大四五张桌子塑料桌布上印着广告老板娘端着两碗面小跑着过来放下又小跑着回去继续看手机里的短剧。
顾深吃了两口面放下筷子看着她。苏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抬起头说你看着我干嘛吃你的面。顾深说我是在想你来边城之前到底查到了什么值得你一个人跑这么远。苏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给顾深。是那个银戒指和她拍下的山形符号的对比图她把两张图叠在一起边缘完全吻合。她说宋守一说的这个符号不是普通的标记是一座山的轮廓。她觉得这座山里可能有苏秀兰留下的东西。
她握住推演盘感受着盘面传来的震动。那种震动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从地脉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整座山都在回应她的到来。她抬起头看着山腰上的密林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在山坡上投下一块块移动的光斑。她迈步往前走去。顾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走进了那片密林。晨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画着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然后整座山又安静了下去。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这座山在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对她说着什么。她加快了脚步。那条路她已经走了很久了。现在终于走到了山脚下。
第一卷完她觉得这三个字写下来的时候心里有一点空。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完了第一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边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树影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像一根根细碎的金线垂落在她们脚下。苏瑶握着推演盘走在最前面盘面上的十二个字符全部亮着为她照着脚下的路。远处鸟又叫了一声这一次近了很多像是那只鸟一直在跟着她们走。苏瑶没有回头去看她的目光一直锁在山腰的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很快就会知道了。第一卷终。
苏瑶站在山脚下抬头看那棵老树上的白色鸢尾花。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白色是未完成的黑色是已完成的。那朵白色的鸢尾花挂在这里说明苏秀兰当年走到了这里但没有继续往前——她是停在了这里还是在这里等什么人。风又吹过来那朵花又晃了一下。苏瑶收回目光转向山腰的路。不管苏秀兰当年是停在这里还是等在这里——她都要继续走上去因为苏秀兰没走完的路她要替她走完。她握紧推演盘迈开脚步踏上了上山的石阶。第一卷完。
顾深从后面跟上来在她旁边站定也抬头看了看那朵鸢尾花然后说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苏瑶说白色代表没完成。顾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花没再问。两个人沿着石阶往山上走石阶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山里的空气很清新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弥漫在四周偶尔有几只松鼠从树枝间跳过窸窸窣窣地引起一阵小范围的落叶纷飞。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腰平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蜿蜒通向更深处。苏瑶拨开野草沿着那条小径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百米她停了下来。面前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个符号跟推演盘上的倒三角一模一样。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符号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刻痕深处泛出一丝极淡的光一闪即灭像是被她的体温唤醒了短暂的一瞬又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苏瑶把手指收回来低头看推演盘盘面上的字符还在亮着但比刚才暗了一些像是刚才那道光的能量被消耗了一部分。她把推演盘贴到石壁的符号上盘面跟刻痕完全吻合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她推了一下石壁纹丝不动。她换了个方向用手掌贴着石壁沿着刻痕的轮廓顺时针推了一圈推到一半的时候石壁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她后退了一步石壁沿着中间的缝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里面很黑看不清有多深。一股干燥的、混合着石头和灰尘的气流从通道深处涌出来扑在她脸上。她站在通道口握着推演盘回头看了顾深一眼。顾深站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他说走。她点了点头先一步迈进了通道。第一卷完。
通道比想象的长走了大约五十米之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出口是石壁两侧镶嵌着几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在黑暗中发出荧荧的绿光。夜明珠。苏瑶伸手碰了一下珠子表面光滑冰凉是真的。她没时间研究这夜明珠值多少钱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跟她推演盘的大小一模一样。她把推演盘嵌进凹槽盘面上的字符全部亮起照亮了整扇石门。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木匣。她走进去打开木匣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字——等。她拿起玉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时机到了会有人带着另一半来找你。苏瑶握着玉牌站在石室中央头顶的夜明珠洒下淡绿色的光她在光里站了很久。原来苏秀兰在这里等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己。顾深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来。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但他没有催她她就那么站着握着那块刻着等的玉牌像握住了一道跨越了几十年的回音。第一卷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