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边境。她心里清楚如果说了顾深一定会拦着她韩江也会劝她三叔更不用说了。她只给赵姐留了一张纸条——赵姐我出趟远门几天就回帮我照顾姨妈。然后她背了一个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推演盘和奶奶那三封信在凌晨四点半走出了出租屋。
夜色还没完全褪干净街灯亮着昏黄的光街上没有人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了她一眼然后跳下来跑了。她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火车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姑娘这么早赶车啊。她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火车票是她在手机上买的凌晨五点四十发车硬座六个小时到边城。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面朝窗外。火车启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楼房慢慢变成了郊区的农田又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睡觉。
到边城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多。她走下火车站台上的风很大带着一股沙土的味道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背着包走出车站。边城比她想象的小一条主街贯穿全城街两边是低矮的楼房招牌褪了色路边停着几辆落满灰的面包车。街上行人不多大部分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地经过。
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前台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看了她的身份证一眼问她来边城干嘛的。苏瑶说来旅游的。大姐看了看她的背包没有再问收了押金给了钥匙。房间在二楼不大但干净有一扇窗户正对着远处的山。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山的轮廓跟她在推演盘上看到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她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是顾深。
她接起来顾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在哪。苏瑶心虚地说我在旅游。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种沉默比他开口骂人还让人难受。苏瑶你知道你一个人去边境有多危险。苏瑶还没来得及回答门被敲响了。她愣了一下放下手机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顾深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脸上全是风尘仆仆的疲惫但表情很凶。她拉开门顾深没等她说话一步跨进来把门关上了然后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很低你下次要一个人去死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苏瑶站在门边和顾深之间隔了不到一米。他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衣服上还有火车座位压出来的褶痕一看就是连夜赶过来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你追了多远。顾深说六个小时火车加四十分钟出租车。苏瑶没有再说话了。她转身去桌边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大半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喝完了他把瓶盖拧上放在桌上气消了大半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说你知道我接到韩江电话说你一个人去了边境我是什么感觉吗。苏瑶站在窗边没有回答。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街上有一辆摩托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了。顾深站起来走到窗边跟她并排站着看着远处那座山。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就是那座山吗。苏瑶点了点头。顾深又看了一会儿说行明天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任何行动先告诉我。苏瑶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轮廓很清晰。她点了点头说好。顾深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查附近有什么吃的。苏瑶站在窗边嘴角弯了一下但她没有让他看到。
傍晚两个人在边城街头找了一家面馆各点了一碗牛肉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牛肉炖得烂分量很足。苏瑶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吃了一口。味道比她想象的好。她埋头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了顾深一眼他也正在吃低头喝汤的样子看起来很平常像一个普通的赶路人。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面。吃完面顾深付了钱两个人走出面馆在边城的街道上慢慢走了一段路。天已经黑了边城的夜晚很安静路灯不多街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便利店和烧烤摊还亮着灯。风吹过来带着沙土和远处戈壁滩干燥的气味。苏瑶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两个人并肩走回旅馆没有说话但走路的节奏很一致。
回到旅馆苏瑶洗了脸出来的时候顾深坐在床沿上正在看手机。她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顾深头也没抬说了一句明天几点出发。苏瑶说天亮就走。顾深点了点头继续看手机。苏瑶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下来枕着手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顾深。他嗯了一声。她说谢谢。顾深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没有抬头。苏瑶也没有再说什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的边缘微微晃动。边城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闭着眼睛在那一丝遥远的风声里慢慢放松下来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瑶就醒了。她睁开眼看到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远处那座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顾深还在睡呼吸平稳。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换好衣服背上包。她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山然后转身拍了拍顾深的肩膀他立刻醒了坐起来看到她已经整装待发揉了揉脸站起来洗了把脸穿上外套说走。两个人下楼退了房在路边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和两杯豆浆边走边吃。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漫过来把边城的街道染成了淡金色。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苏瑶看到村口的老树上挂着一朵白色的鸢尾花风一吹轻轻摇晃。她的脚步停了一下。推演盘上所有的字符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