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火车要坐七个小时。
苏瑶买了三张硬座顾深靠窗苏瑶中间苏婉雪靠走道。苏婉雪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看窗外脸几乎贴着玻璃像一只刚出笼的鸟第一次看见天空。
火车驶出边城之后山慢慢退远了平原铺展开来然后是城镇然后是城市高楼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一根一根像从土里长出来的石笋。苏婉雪的眼睛跟着那些楼走嘴唇微微张着没说话但眼泪一直在流无声地一颗接一颗从眼角滑到下颌滴在她灰色的棉袄领口上。
苏瑶从包里掏了一包纸巾递给她苏婉雪接过去攥在手里没擦就那么攥着。
"二十年没出来了？"顾深问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吓到什么。
"二十年。"苏婉雪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你姐姐把我送到山里的时候星城最高的楼才十二层现在你看那些楼我都数不过来了。"
"回去就好了。"苏瑶说她伸手握了一下苏婉雪的手腕"回去之后赵姐做饭特别好吃你会有一种回家了的嗯味觉冲击。"
苏婉雪被她逗得笑了一下鼻涕差点跟着出来她用纸巾擦了一把纸巾上沾了一道泪痕。
下午四点到星城。出了火车站苏瑶打了个车直奔出租屋。
苏婉云已经等在楼下了。
苏瑶提前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我找到了小姨今天到"苏婉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挂了。苏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下来的但她站在楼下花坛边上穿着苏瑶的旧羽绒服头发比上次见到时长了些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攥着一条围巾不知道攥了多久围巾都被捏皱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苏瑶先下车然后苏婉雪从后座出来苏婉云看到了她。
两个人对视。
苏婉云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苏婉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也没发出声音两个人就那么隔着三步远站着看着对方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
然后苏婉云冲过去了两步一把抱住了苏婉雪两个人同时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闷声的脸埋在对方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苏婉云手里的围巾掉在地上苏婉雪攥着的那包纸巾也掉了散了几张出来被风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苏瑶站在出租车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过去打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不是笑比笑更深的什么东西。
赵姐在楼上窗户里喊了一嗓子"上来了没有！！饭快凉了！！"
苏婉云和苏婉雪分开擦了擦脸苏婉云弯腰捡起围巾苏婉雪捡起纸巾两个人手挽着手往楼里走苏瑶跟在后面顾深付了车费拎着行李箱最后一个进门。
赵姐的厨房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响了。小鸡炖蘑菇红烧鱼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还蒸了一锅米饭电饭煲的蒸汽把厨房窗玻璃糊了一层水雾。
"吃！都给我吃！瘦成这样不像话！"赵姐一边往苏婉雪碗里夹排骨一边念叨筷子差点戳到苏婉雪脸上"你看看你跟你姐一个样都是排骨精多吃点别跟我客气当自己家这就是你家！"
苏婉雪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还是掉进了碗里她赶紧低头假装是在扒饭。
苏瑶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蘑菇没往嘴里送她看着苏婉雪偷偷擦眼泪的动作又看了看苏婉云红着眼眶拼命往自己碗里塞黄瓜掩饰的样子还有赵姐假装没看到、嗓门比平时还大地吆喝着"鱼也要吃！鱼也吃了再添饭！"
她把蘑菇塞进嘴里嚼了咸了赵姐今天手重大概是因为太激动但她没说。
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苏瑶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宋守一发来的
"青云山的气脉最近三天波动异常。你们回来之后立刻来一趟。"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糖醋排骨的酱汁滴了一滴在桌面上暗红色的像一个小小的句号。
归零仪式。三叔已经开始了。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继续吃饭。赵姐又给她碗里添了一勺米饭"吃啊！发什么呆！"
苏瑶扒了两口饭嚼着但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她低头又扒了一口筷子碰到碗底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嗒"。
她放下筷子拿起桌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给宋守一回了一条消息
"明天一早我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裤兜拿起筷子继续吃。苏婉雪坐在她旁边正在跟苏婉云小声说话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苏婉雪的筷子夹着一块鱼忘了往嘴里送鱼块上的汁沿着筷子往下淌在她指缝里画出了一道浅棕色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