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铁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排水通道大约一米二宽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面是湿的积水没过脚面凉的带着铁锈味和泥土味。头顶是拱形的混凝土穹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大部分已经坏了只有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照得通道里的人影忽长忽短。
苏瑶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拽着那个女人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潮湿的墙壁上晃。韩江在最后面殿后老廖架着那个男的小周在中间。
走了大约三百米通道出现了一个岔口左边通向青云山北坡右边通向城市排水主管网。苏瑶选了右边。
又走了十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井盖韩江上去用肩膀顶开外面是一条背街小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巷子里没人只有几辆电瓶车停在墙根充电。
苏瑶把那个女人从井口拉出来女人腿软蹲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苏瑶蹲在她旁边"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刘建军在经侦大队"
"刘建军"苏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转了两秒不对面粉厂行动的时候顾深手下有个年轻警员大家叫他小刘全名她不确定但"刘建军"这个名字她听顾深提过一次是在面粉厂收尾的时候小刘负责清点物证顾深说了一句"小刘这孩子靠得住刘建军那个让他把物证链走完"。
"你老公是不是大家都叫他小刘?"
女人点了点头"对他在队里年纪最小大家都叫他小刘。"
苏瑶的拳头握了一下。小刘面粉厂行动第一批冲进去的人上个月还在帮她搬案卷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笑起来露两颗虎牙三叔把他老婆抓了关在地下逼他收手。
她掏出手机给那个女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深附了一行字"商业街地下找到的。"
顾深隔了几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苏瑶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了东西顾深肯定认识刘建军的老婆他现在一定在压着某种想把整座山掀了的冲动但他只回了两个字说明他在忍。
她安排老廖和小周把两个人送回市局交给顾深的人然后转向韩江"你带他们出去我回下面再看一遍。"
"你一个人?"韩江皱了一下眉。
"他们来的人走了信号屏蔽器启动后他们联络不上山上会以为系统故障回去检查了。现在下面是空的我只有二十分钟快进快出。"
韩江看了她一眼没有劝"二十分钟。超时我下去找你。"
苏瑶点了头转身从井口又钻了回去。
回到地下指挥中心一切跟她走之前一样电脑还开着灯还亮着没有人来过。她松了一口气坐在电脑前开始翻硬盘。
大部分是监控录像青玄观、商业街、她家楼下、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地方三叔的监控网比她想象的大。她快速拖动时间轴翻最近一个月的录像三天前深夜十一点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苏瑶的手指停了。
那个人走进地下空间步态很稳不急不慢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发花白但腰背笔直三叔。
他走到监控摄像头正下方停了然后抬头直直地看向镜头。
那种眼神不是无意中被拍到的是故意的他知道摄像头在那里他知道有人会看这段录像他要让看的人知道他来过而且他不害怕被看到。
他的嘴动了说了三个字。
监控没有录音但口型很清晰苏瑶反复看了五遍每一个字都对上了
"找到了。"
苏瑶的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后脊梁一阵凉意。
"找到了"找到了什么?是找到了她苏瑶会来这个据点所以提前留了录像等她看?还是他找到了什么别的东西苏婉雪的位置《天机录》全本的线索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整个地下空间目光扫过电脑桌、监控墙、铁笼子然后停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跟其他设备桌不一样上面没有电脑只有一样东西。
一盏油灯。
铜制的灯碗灯芯底座灯身上刻着缠枝莲纹底座边缘有一道很浅的磕痕是她小时候不小心碰的。
她认得这盏灯。
奶奶老宅书房里的那盏奶奶用了四十年的她小时候每天晚上在灯下写作业灯芯燃着檀香味的油烟暖黄色的光奶奶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看她的玄学笔记。
这盏灯在奶奶的老宅里在奶奶去世之后苏瑶以为它跟老宅的其他东西一起被人收走了或者丢了或者卖了她没有去找过因为那段时间她什么都不想找。
三叔把它放到了这里。
苏瑶走过去伸手拿起油灯铜的触感凉得沁骨比地下空间的温度还低像是从内部冷出来的。她翻过油灯底座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对折了一次展开三叔的笔迹她见过瘦而长带一股刻意的端架子
"这盏灯你奶奶用了四十年。我从她老宅拿的送给你。点灯的时候记得换油。"
苏瑶的指节发白字条的边缘被她捏出了两道褶。她想撕了这张字条手指头都使上劲了纸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但她停了松开手把字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像是写完正面之后又补的
"你做得很不错能找到这里。但你还差一步差一步就能追上我了。你猜是哪一步?"
心理战。
苏瑶把字条折好塞进卫衣口袋然后把油灯夹在腋下转身朝出口走。
走到铁门旁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下指挥中心电脑亮着监控亮着一切都很完整三叔没有因为她的潜入而销毁任何东西没有拔硬盘没有删文件连铁笼子的锁都还开着她开的那把就丢在地上。
他不怕。
他不怕她看到这些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更厉害的后手。
苏瑶从井口爬出来阳光打在脸上她眯起眼睛瞳孔猛缩从地下黑暗到地面强光她的眼睛花了两秒才适应。商业街的人流照常涌动有人举着奶茶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在拍照没有人知道她刚才从他们脚下走出来。
耳机里传来顾深的声音"青玄观那边我们'攻'完了三叔的人没有做实质性抵抗像是在演戏。"
苏瑶站在巷口夹着油灯听着这句话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山上的人不抵抗地下的东西不销毁三叔两边都没有设防不是因为他防不住是因为他不在乎他的棋盘比他们以为的大得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油灯铜底座上那道她小时候磕出来的痕迹被她的拇指按着指腹刚好嵌进那道浅浅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