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走近那张桌子。桌上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有那盏油灯。铜制的灯碗灯芯底座灯身上刻着缠枝莲纹底座边缘一道浅痕是她小时候不小心碰的。她认得这盏灯奶奶老宅书房里的那盏奶奶用了四十年她从小看到大不可能认错。
三叔把这盏灯放在这里不是随便放的他是故意的他在告诉她你奶奶的东西我也有我拿得到我随时都可以拿。
她伸手拿起油灯。铜的触感凉得沁骨像是从内部冷出来的。她把油灯翻过来底座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三叔的笔迹瘦而长她认得。
这盏灯你奶奶用了四十年。我从她老宅拿的送给你。点灯的时候记得换油。
苏瑶看着那行字每一笔都像用指甲刮在皮肤上的感觉。她把字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你做得很好能找到这里。但你还差一步差一步就能追上我了。你猜是哪一步。
她握着字条指节发白。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被激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三叔这只老狐狸确实擅长心理战他算准了她看到这行字会生气气完了会冷静冷静完了会更加拼命地追他。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把油灯也拿起来了这不是三叔送给她的这是奶奶的东西她有权利拿回来。她走到出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地下指挥中心。电脑还开着监控画面还在闪一切都很完整。三叔没有因为她的潜入而销毁任何东西这更让她不安。他不怕她看到这些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更厉害的后手他不担心她从这里带走任何信息因为他手里还有更大的牌没出。
她从井口爬出来回到地面重新站在阳光下商业街的霓虹灯招牌已经亮起来了傍晚的光线柔和了很多。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耳机里传来顾深的声音青玄观那边我们攻完了三叔的人没有做实质性抵抗像是在演戏走个过场。
苏瑶握着那盏油灯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的不安感比刚才更重了。
她把油灯用外套包好夹在腋下快步穿过商业街往回走。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街边的烧烤摊开始支桌子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飘了一整条街。她在一个烧烤摊前停了一下想买几串但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现金手机也没电了。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继续走。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赵姐还没回来客厅灯关着她也没开走到窗边把油灯放在窗台上。月光从外面照进来铜灯的表面泛着一层暗哑的光。她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灯身上的缠枝莲纹那朵莲花的线条被奶奶的手摸了四十年磨得光滑发亮。她把油灯收进柜子里没有点。不是不想点是她觉得这盏灯不应该在出租屋里点亮它应该在奶奶的书房里亮。但奶奶的书房已经不存在了。她把柜门关上。
她坐在床边把三叔那张字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你做得很好了但你还差一步。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面。字条背面什么都没有了。她把字条凑近灯下换了个角度再看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把字条对折放回口袋里。三叔说她差一步她确实差一步她不知道那一步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在等她迈出那一步然后收网。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着三叔在地下摆的那些东西监控铁笼子油灯每一件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这里是我布置好的你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我的棋盘上了。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棋盘就棋盘吧。她不是第一次被人当棋子了。但她每次都能把棋盘掀了。
第二天一早苏瑶去了一趟奶奶的老宅。老宅已经没有人住了门锁着院子里长满了草。她从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屋的窗纸破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她没进去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三叔说得对她是还差一步。但这一步她一定会迈出去。她往回走的时候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影子不是她一个人的。奶奶的影子苏秀兰的影子那些姓苏的女人的影子都在她身上叠着她们走过的路她也在一走。她加快了脚步。差的那一步她很快就会找到。
苏瑶把那盏油灯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她找了一圈没找到灯油翻了几个抽屉最后在厨房找到一瓶食用油。她犹豫了一下倒了一点进灯碗里把灯芯捻了捻然后划了一根火柴点上。火苗跳了一下慢慢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桌上很小一块范围。光线不是很亮但很暖。她看着那团火苗想起小时候在奶奶书房写作业的情景奶奶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看书写字有时抬头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说又低下头继续写。奶奶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什么大道理但那个画面就是她心里最安全的地方。她低下头把字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到火苗上点燃烧成灰烬。灰落在地上散开了。她用鞋底碾了碾那些灰迈步走了出去。该做的一步都不会少做。
耳机里传来韩江的声音你出来没有。苏瑶把最后一口烟吐掉说出来了往回走了。韩江说顾深刚才发消息过来林伟强在省城露面了有人看到他出现在城南一家宾馆门口。苏瑶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握了握拳然后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告诉他我明天去省城。她挂了电话仰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小半边缘模糊的光。她加快了脚步。三叔说他差一步她用四十年换四十年和那一步。现在她知道了那一步她得自己迈出去。
她把油灯吹灭了铜制的灯碗慢慢冷却下去。她把灯收进柜子里关好柜门。然后她拿起手机看到顾深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你明天几点到省城。她回了一句下午两点。顾深回了一个字好。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再多想什么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油灯的气味还在空气里飘着檀香和桐油混合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她闭着眼睛在那一丝熟悉的气味里慢慢放松下来。明天去省城她要去见一个人。那个人手里可能有她要找的答案。
